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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寧卉眨眨眼,又倔強地扭過頭去。
林敏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想著這孩子只不過才小學五六年級的年紀,而她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實在不應該跟這么個孩子慪氣,便嘆了口氣,又道:“從前有人丟了把斧頭,就看誰都像是偷斧頭的人。找到了斧頭后,又看誰都不像是會偷斧頭的。與其說是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不對,不如說是你心里在害怕那些人會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在擔心我的安全,我能理解,但你不該那么說我。而且那些看我的人,他們未必就是抱了什么惡意。你不能因為你的猜測,就去指責別人根本就沒做過的事,這很不公平。”
鐘寧卉漸漸垂下頭去。
見她服了軟,林敏敏決定退讓一步,伸手摸著鐘寧卉的頭又道:“不過,不管怎么說,還是謝謝你的好意。我知道,你是把我當作一家人才會替我操這份心……”
林敏敏忽地一眨眼。她忽然想到,這小丫頭之所以如此,不會是擔心她給她那個死鬼老爹戴上個綠帽子吧?!
這么想著,林敏敏頓時一窘。她才剛剛適應這個母親的角色,都忘了這具身體除了是三個孩子的娘之外,還是某個人的妻子。
那個人,她的死鬼丈夫,叫什么來著?
林敏敏想了一下才想起來,那人好像叫鐘全。
寡婦……
林敏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頭一次意識到這兩個字的含義。
她是個寡婦,而且還是個古代的寡婦!
明清時代的寡婦生活如何,林敏敏并不是很清楚,但想想以前讀過的那些文獻資料和文學作品,再回憶起某個電視劇里那如長龍般排列的貞節牌坊,她忍不住又打了個寒顫。
不知道那位穿越兄有沒有改造一下這大周朝對寡婦的態度,不過,看樣子似乎指望不大。
“那個,”林敏敏閃爍著眼神,摸著鼻子試探道:“那個,你們的父親死了,那我……呃,我們是不是應該要守些什么規矩?呃,你們知道的,我……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其實,她想問的是,做為大周朝的寡婦,她會不會很辛苦。但她也知道,這種話她即便是問了,這幾個孩子也未必能說得清。
“……那個,好像要披麻戴孝吧?”回憶著那個電視劇里寡婦孝子們的裝扮,她又問道:“我們是不是應該換上孝衣什么的?”
鐘寧卉抬眼看看她,眼一紅,垂頭小聲道:“我們……沒錢置辦……”
☆、第十章
“我們還有六個一百文的銅板,四個十文的,和三個一文的。另外就是這兩個一兩的銀元了。”
數完那些錢幣,鐘寧嘉抬頭望著林敏敏。
林敏敏正好奇地拿著一枚反面雕著條青龍,正面刻著個阿拉伯數字“1”的銀幣看個不停——顯然,這也是那位世祖兄的功績。
見鐘寧嘉看著她,林敏敏抬手問道:“這是多少錢?”
鐘寧卉正低著頭阻止妹妹又去吮吸手指,聽林敏敏那么問,便以為她和弟弟一樣不會計算這些錢幣,不禁略帶鄙視地答道:“一共是二兩又六百四十三文錢。”
林敏敏看她一眼,晃著手中的銀幣又道:“我是問,這枚一兩的銀幣,能換多少個銅板。”
“十個一百的。”鐘寧嘉搶著答道。
也就是說,他們所有的流動資金只有這兩千六百四十三文錢了。
放下那枚銀幣,林敏敏忍不住揉了揉額。
似乎那位鐘全鐘先生并不怎么信任他的這個小妻子,在他外出的時候,他居然不是把孩子們托付給她這個續弦照看,而是把她也當孩子一樣,和那幾個孩子一同托付給了客棧老板,且還只給他們留下三枚銀幣的零用錢,說是如果他們有什么需要,只管先跟客棧老板賒欠著。
他這么做,或許是擔心留下太多錢財會給妻兒招禍,卻是沒想過,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的話,叫他這欠下一屁股債的妻兒該怎么辦。
也難怪客棧的人要抓他們去抵債了。
幸虧這船票是早就買好的,不然憑他們這幾個婦孺,大概連逃跑都做不到。
林敏敏忍不住又是一陣揉額。
兩千六百四十三文錢。這數字聽上去似乎挺龐大的,可是,只要一想到昨晚那么一碗面條就要三十文錢,而他們還要在海上漂兩個月,這龐大的數字就遠沒有它聽上去那么龐大了。
何況,孩子們又正是在長身體的時候,不可能頓頓只吃面條——就算只吃面條,這點錢也支撐不到杭州。
看著在床上逗著妹妹玩耍的姐弟倆,林敏敏不禁一陣煩惱。
這艘客船只到杭州。到了杭州后,他們還要轉去長寧——也就是說,除了伙食費外,她還必須預留出一部分的路費開支。
而且孩子們的爹還死了。既然這大周朝是從唐宋元明一路承襲下來的,那么林敏敏有理由相信,它也和其他朝代一樣,講究個祖宗禮法。如果她沒能讓這些孩子替他們的父親披麻戴孝,將來指不定就會叫他們落下個“不孝”的罪名。這,在古代可是項重罪。
因此,孝服也是一筆不可省的開支。
伙食費、路費、孝服,這些都需要錢。
錢、錢、錢,她需要錢!
這么想著,林敏敏忍不住低頭看著她那才剛剛開始習慣的纖長玉指。雖然她跟那位世祖兄一樣都是穿越而來,但她可以肯定,她絕對沒有帶著金手指過來,因為此刻她的腦子里連一點可以掙到錢的方案都沒有。
她嘆息一聲,站起身,在窄小的艙房里轉了一圈,忽然彎腰從床下拉出包袱,將它們全都一一打開。
“娘,你在做什么?”
鐘寧嘉趴在床邊上疑惑地看著林敏敏。妹妹也學著他的樣子趴在床邊上,卻正好看到林敏敏頭上那根挽發的簽條,便又來了興趣,伸手就要去抽。姐姐鐘寧卉眼疾手快,忙在她搗亂前一把將她抱開。
林敏敏沖著妹妹笑笑,抬手拔下那根簽條遞給妹妹,一邊任由那頭長發披瀉在背上,一邊回答著哥哥的問話:“我看看行李里面還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行李里最值錢的,大概要屬那只烏木匣子里的幾套銀碗了。
林敏敏才剛把那只匣子拿出來,就被姐姐鐘寧卉劈手奪了過去。
“這是我娘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