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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與其說是安慰眾人的,倒不如說是林敏敏自己安慰自己的。看著莫媽媽和孩子們仍是不減擔憂的眼,她喉頭一堵,忙一眨眼,不再搭理眾人,只和妹妹說著些漫無邊際的傻話,進了正房。
*·*
第二天,林敏敏倒是想著正常理事來著,可府里一切都有現成的規矩,平時就不需要她怎么操心,如今因為鐘離疏不在家,那些管事媽媽們在莫媽媽的嚴厲督導下,一個個變得比往常還要加倍勤勉,平時多少還有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到林敏敏這里來要求仲裁,如今就連最不對付的洗衣房和廚房也都安省了下來,一個個都仿佛怕驚擾了林敏敏,直接把她當作易碎的玉人兒般小心對待著,直叫原本打算拿家事分一分心的林敏敏一陣無奈。
不過,好在有孩子們考學的事分著她的心。
鐘離疏走的第二天,英娘姐妹就奉了老太太之命過來看她。于是林敏敏又抓著艾娘好一陣詢問,直逼得艾娘答應替她找來歷年杏林書院入學試的試題,這才饒過艾娘。
又過了兩天,柳家小娘子柳新眉過來了。同時過來的,還有柳夫人。柳夫人也收集了一些杏林書院的試題。
看著那些試題林敏敏才知道,這杏林書院果然是穿越帝的手筆,正統的四書五經外,還有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數理化”。
雖然林敏敏是文科生,可她的數理化水平卻明顯要比柳夫人強。柳夫人則是家學淵源,對四書五經更為在行。于是這兩個家長湊在一處,便拿著那些試題,開始使勁折騰起那三個考生來。
好吧,這也算是一舉兩得的好事。一來,提高了孩子們的學習成績;二來,寂寞的晚上,督促著孩子們寫完功課后,林敏敏獨自改一會兒孩子們的作業,便到了睡覺的時間。總之,她終于可以忙碌起來,不必動不動就去想那個人到底到了哪里了。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很快,便到了杏林書院入學考試的那一天。
把孩子們送進考場后,林敏敏就和柳夫人帶著妹妹去了早就預定下的一間茶室消磨時間,一邊等著孩子們從考場里出來。
見林敏敏也不坐下,只站在窗邊看著考場的方向,柳夫人不由笑道:“這會兒再看也沒用,聽天由命吧,過來坐。”
林敏敏回頭笑道:“還沒謝夫人呢,若不是柳大人幫忙請的先生,我家這兩個怕是連面試都過不了,更不可能進這考場了。”
柳夫人笑道:“要說謝,也該是我謝你家那兩個才是。要不是有你們家卉姐兒寶哥兒帶著,我家新眉才不會這么乖乖讀書備考呢。”
原來,雖說這些年鐘離卉姐弟一直沒有放下書本,可到底受了顛沛流離生活的影響,功課底子并不是很扎實。這柳新眉則是因為小時候身體弱,后來又是貪玩,學習成績也不好。拿著杏林書院歷年入學試題做了一遍后,卉姐兒和寶哥兒就都急了,柳新眉卻仍是渾不在意,她之所以要考杏林書院,也不過是因為她的兄長姐姐們都是這個書院出來的罷了。而以林敏敏和柳夫人的水平,是沒辦法幫這三個孩子提高成績的,所以就由柳大人出面,給三個孩子請了個補習先生。依著柳新眉的本性,原是注定要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可有卉姐兒和寶哥兒在一旁比著,有生以來頭一次,她居然也開始跟著認真學習起來,這不禁叫柳氏夫婦老懷大慰。
“算了,反正已經這樣了,看他們幾個的臨場發揮吧。”林敏敏嘆息著,坐回桌邊。
“這才對。”柳夫人笑著將茶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又道:“后天禮部李侍郎家的賞荷宴,你可有收到請柬?”
“收是收到了,”林敏敏道,“不過我想還是不去了。”
別說,“牛拉到天邊都還是牛”,前世林敏敏就是個宅的,到了這里,她也還是脫不了這個“宅”屬性,加上鐘離疏不在家,她又自覺是個新嫁娘,不方便參與這些社交活動,所以已經連著婉拒了好幾場宴請。
柳夫人看她一眼,放下茶碗道:“你別怪我多事,我覺得這些場合,你還是應該多去一去。我知道你的顧慮,侯爺不在京城,你又是新嫁娘,怕出門應酬被人笑話。不過,正是因為你們侯爺不在京城,你才更應該替你們侯爺出去應酬才是。”
忽的,林敏敏心頭一震。離京前,鐘離疏對她的唯一要求,就是“照顧好自己”,除此之外,他什么事情都沒有交待她去做……
她忽然意識到,她被鐘離疏照顧得太好了,家事不需要她操心,生意自有人打理,官場上的事也有一堆幕僚在管著,連這應酬,他對她都沒有過任何要求,就好像,他對她的唯一要求,只是做她的夫人……
而她,居然也從來沒有想到過主動站出來替他做些什么。
也幸虧有柳夫人的提醒。如今朝中爭斗正盛,穿越帝所“首創”的報紙上充斥著各種聲音,但和后世一樣,國朝所有的報紙也一向是“大事壞事不上報,小事好事上頭條”,真正重要的消息,卻是從來都不會報道的。雖說她也可以從國公府和柳夫人這邊打聽消息,但那都是經過他們各自演繹的,準確與否且先不說,卻肯定是已經帶了偏向的。而在那些應酬場合,她倒是能收集到一些更為準確的信息——比如,從柳大人派柳夫人母女參加靖國公府的宴席,就可以判斷出,柳大人是太子一系的。而從皇上新任命的首輔是太子一系的,就又可以知道,皇帝心里其實還不想換太子,最多只是折騰太子一下。
雖然鐘離疏沒要求過她,但她至少可以幫他做到這一點,幫他收集情報,幫他注意著京城的動向,至于不至于他回來時兩眼一抹黑……
“夫人說得對……”
林敏敏的話還沒說完,忽聽得旁邊的雅座里傳來一聲驚呼。
“什么?!‘遠揚號’沉了?!怎么可能?不是那個威遠侯也在船上嗎?他也跟著遇難了嗎?!”
林敏敏一聽,手一抖,差點碰翻了茶碗。
柳夫人也是一驚,二人對視一眼,不由全都支起耳朵。
只聽隔壁一個聲音“噓”道:“小聲些!這可是朝廷機密,眼下還沒人知道呢!聽說是范家船隊帶回來的消息,說是在南海上撈到印著‘遠揚號’標記的破船板。這‘遠揚號’,可不就是使團坐的船。”
“不可能吧,”先前那聲音果然壓低了一些,“不是有威遠侯在船上嗎?連皇上都說他是福將,聽說他的座艦從來沒被炮彈打中過。”
“切,”那個報料的聲音道:“他是在船上沒錯,可這一回他是副使,又不是船長。這是‘遠揚號’,又不是他的‘威遠號’。再說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這海上的危險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威遠侯之前沒出過事,也不代表之后就不會出事。要叫我說,這吃海上飯的,會出事才是早晚的事!”
頓時,林敏敏臉色一白。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連后世的大海對于人類來說都危險重重,又何況這個時代。只不過是,有些事,她不愿意去想……
忽然,有什么東西撞在她的膝蓋上。林敏敏茫然低頭,就只見妹妹抱著她的腿,抬頭望著她,眼神里滿是不安,“七叔怎么了?”妹妹小聲問。
“沒事,”林敏敏心不在焉地安撫著妹妹,“他們在瞎說,你七叔好著呢。”
一旁,柳夫人也道:“這是不可能的,如果真出了這么大的事,朝廷不可能瞞著,怎么也要叫家眷知道才是。”又拍著林敏敏的手道,“你別擔心,這不過是市井間的道聽途說罷了。”
“不可能!”果然,隔壁也有人嚷嚷道,“這么大的事,就算朝廷閉嘴不說,報紙上也該有報道才是!”
又有人附和道:“就是,用腦子想想也不對啊!使團離京都快一個月了,這‘遠揚號’又是飛燕船,按腳程算,這會兒早該出南海了,怎么可能在南海撈到‘遠揚號’的船板呢!再說,那南海艦隊都是死人啊,若‘遠揚號’真沉在南海,首先發現的也該是他們海軍才是,哪里輪得到什么范家的船來發現。”
“有人說,”有人小聲嘀咕道,“不是范家發現的,是鐘離家自己的船發現的,說是怕消息泄漏影響他們家生意,所以才對朝廷也封鎖了消息……”
頓時,林敏敏坐不住了。
“你要去哪?”柳夫人一把拉住她。
“我,我要去一趟滄瀾閣,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敏敏看看巴巴望著她的妹妹,再看看不遠處的杏林書院,回頭叫過彎眉,吩咐道:“你看著妹妹,等卉姐兒他們出來后……”
“你別擔心,”柳夫人過來,伸手抱起妹妹,對林敏敏道:“幾個孩子都交給我吧,我負責把他們送回去,你且忙你的去。”又低頭對妹妹道,“你敏敏娘去辦一點事,回頭我送你跟你哥哥姐姐回家,可好?”
妹妹看著敏敏娘,那眼里忽地就涌出淚來,“哇”地一聲哭道:“我要七叔……”
這一聲,頓時就差點哭出林敏敏的眼淚來,但與此同時,她心里不禁一陣迷信,穿越過來頭一次,沖著妹妹厲聲喝道:“閉嘴,不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