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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都走了,吳晦明這才對林敏敏說道:“昨天晚上,碼頭倉庫起火了,燒了倉庫不說,還連著燒了離倉庫不遠處的百十來家棚戶。”
林敏敏嚇了一跳,趕緊問道:“可有傷著人命?”
吳晦明倒也不隱瞞,直言相告道:“只有在倉庫值夜的老蒼頭被燒死了,其他的都是燒傷。”頓了頓,又道,“有幾個傷得挺重,不知道能不能熬得過去。”
頓時,林敏敏皺起眉頭。
忽然,有人靠在她的腿上。林敏敏一低頭,就看到妹妹靠著她的腿,抬頭望著她,身后,卉姐兒和寶哥兒不知何時也過來了。
“什么是棚戶?”寶哥兒問道。
吳晦明少不得解釋一番。卻原來,這碼頭上的活計總少不了扛大包等體力活,而做這些苦力的,又都是些窮苦人家。為了接活方便,也為了省些花用,這些人便在靠近碼頭的河灘上私搭亂建了一些草棚容身。因為體諒他們生活艱難,鐘離疏從不曾阻止過這種事,卻是不想這場大火倒是連累了這些人。
“官府初步定論,”吳晦明又道,“說是倉庫值守的人喝醉了,打翻了油燈才導致的這場大火。不過,誰都知道這老蒼頭是不喝酒的。”
林敏敏的眉不由皺得更緊,心里那種哪里不對勁的感覺不禁變得更強了,“倉庫的損失如何?”她問。
吳晦明搖了搖頭,“也虧得最近生意不好。”
他看看林敏敏,又道:“碼頭那邊我已經派人去處理了,官府那邊我也派人過去打點了,還有那些棚戶,不管是受了傷的還是被燒了棚戶的,我也都派人過去安撫了,夫人請放心,這件事我會盡力壓下去……”
林敏敏一搖頭,抬手止住他道:“你剛剛說,有幾個燒傷的眼下還生死未卜?事關人命,我看單單只是派人過去怕是不妥當。萬一事情惡化,再有人死了,怕是會鬧出什么事來。這時候,怎么也應該由家主親自出面才是。雖然鐘離疏不在家,可還有我在,我過去看看。”
“這怎么行……”
吳晦明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得卉姐兒和寶哥兒異口同聲道:“我也去!”
連妹妹也跟湊熱鬧似的叫著:“我也去我也去!”
林敏敏又是一皺眉,先抬手止住那幾個孩子的叫嚷,然后又沖著吳晦明擺擺手,道:“我有種不好的感覺,我覺得,許會有什么人借著這件事來生事。這火起得蹊蹺,加上前段時間又出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由不得我不多想。總之,我看我們能多做的就盡量別少做,盡量不給別人留話柄。還有,”她望著吳晦明又道:“官府那邊,我覺得你最好能親自過去一趟,把老蒼頭的疑點跟官府那邊說說……不,最好還是報六扇門吧,鐘離疏不是認識六扇門的人嗎?不管怎么說,到底是死了人了,讓六扇門派人來查查老蒼頭的死因,官府斷這種事,總沒有六扇門經驗豐富。”
她頓了頓,又道:“你剛才說,要盡量把這件事壓下去,我倒覺得,與其壓下去,倒不如把整件事都公布出去的好。我不知道那些人會怎么利用這件事,但我認為,任何陰謀詭計都只能在背后做文章,如果我們遮遮掩掩,反而會叫人生了疑心,只有把整件事都攤開在眾人的眼皮底下,才能最大限度的不讓人鉆空子。”
“好!”一直站在一邊沒吱聲的趙公忽地一伸大拇指,贊道:“夫人果然好見識!老朽也是這意思。只是,夫人沒必要親身犯險去碼頭,那邊又臟又亂,那些人又都是些大老粗,沒的冒犯了夫人。”
林敏敏一搖頭,堅定地道:“我必須要去!不管能不能保住那幾個重傷的人,這時候我必須去。只有我去了,才能最大限度的安撫住那些人,最大限度的減少這件事對鐘離家的傷害!”
“可是,夫人的安危……”吳晦明急道,“侯爺不會希望夫人去的!”
“我也答應過侯爺,”林敏敏一抬下巴,固執地道:“我會替他守好這個家。他不在家,我就是他。”
“應該我去!”忽然,鐘離嘉往林敏敏身前一站,仰著頭道:“七叔說過,他不在家,我就是這家里的男子漢,應該我去!”
“我也去,”卉姐兒道,“我也是這家里的一份子!”
“還有我還有我!”妹妹急得直扯林敏敏的裙子,“我也要去,我也是這家里的一份子。”
林敏敏瞇眼看看這三個孩子,想了想,點頭道:“好,我們一起去。”
她這話,頓時引來趙公和吳晦明的一陣反對。林敏敏卻是難得地一陣強硬,只吩咐他們把鐘離疏的衛隊全都召集過來,給她們這些婦孺做好保護——“危機公關”這四個字,她自己也不過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卻是沒辦法仔細給這二位深入解釋,如今只能按照前世電視里的那些做法去試著做了。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也幸虧鐘離家的碼頭倉庫設在離京城三十里地外的灣口鎮,否則,僅憑著在京畿重地引發這么一場火災,怕是就要引來一場彈劾。
后世見多了各種災難場景,雖說對這火災現場有心理準備,可當林敏敏帶著鐘離嘉趕到灣口鎮時,還是被眼前的凄涼影像給驚著了。
那火是從倉庫的最后一排開始燒起來的,所以很快就蔓延到了棚戶區。而這些棚屋又都是用極易燃的稻草竹桿蘆席等材料搭建而成,一旦發生火災,火勢一下子便能形成燎原之勢。此時展現在林敏敏面前的,便是一條延著河岸伸展出去,長度約有一里之長的過火通道。
在一隊盔明甲亮的衛隊護衛下,林敏敏的馬車沿著河堤向著鐘離家的專用碼頭駛去。所到之處,只見那些男人們正徒勞地在已成灰燼的廢墟上翻找著可用家什;老人們則坐在路旁,目光呆滯地望著那些男人們;而驚魂未定的婦人們,則在林敏敏的馬車過來時,紛紛將自家不知憂愁的孩子護入懷中,一邊以一種難以描述的眼神卑微而戒備地注視著這隊人馬。
之前聽著吳晦明的介紹,林敏敏還以為這些棚屋里只住著那些在碼頭扛活的人,如今過來她才知道,原來這些人都是拖家帶口住在這里的。這易燃的棚屋燒起來又極快,看起來似乎很多人家都只來得及光身跑出人來,什么財物都沒能搶得出來。甚至,連有些女人都是衣不蔽體的。
“停車。”忽然,林敏敏敲敲車壁。
老于停下馬車。吳晦明見狀,忙撥轉馬頭過來,見林敏敏似要下車,他趕緊彎腰湊到車窗旁阻止她道:“夫人,不要莽撞!”
“我心里有數。”林敏敏說著,到底打開了車門。
“敏敏娘……”
馬車里,鐘離嘉也忍不住伸手去拉林敏敏的衣袖。
因為不清楚這邊的具體情況,林敏敏便找了個借口,叫卉姐兒和妹妹留下幫著準備一些救災用的物品,她只帶著不肯離開她半步的鐘離嘉先行過來了。
而這鐘離嘉,雖說跟著父親吃過一些苦,到底不曾淪落到社會的最底層,且他怎么說也不過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看著那些人戒備且疏離的眼神,心里免不了有些害怕。
林敏敏則頭也不回地拍拍他的胳膊,道:“你要是害怕,就留在車上。”
鐘離嘉頓時一揚腦袋,“我不怕!”說著,竟搶先跳下車,又回身扶著林敏敏下了馬車。
吳晦明無奈,只得也跟著下了馬。后面,彎眉和趙公等人也趕緊下了馬車圍上來。
眾人這一下車不要緊,卻是叫路邊那些受災的人家都受了驚,忙起身往河堤下的廢墟退去。而那些原本在廢墟上忙碌的男人們,也趕緊趕過來,一邊小心護住家人,一邊多疑地望著林敏敏這一行人。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天際掛著一枚如血殘陽,那夕陽照著河灘上的廢墟,竟有種如末世般的殘酷之美。
林敏敏看看那夕陽,又看看那廢墟,回頭對著彎眉吩咐了一句,便提著裙擺,扶著鐘離嘉,小心翼翼地下了河堤。
河堤下,膽小的眾人見林敏敏等人下了河堤,頓時再次退開,只有一個正值壯年的男子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男子站在那里,緊張地望著林敏敏一行人。在他的身旁,站著個十來歲少年。少年一手護著個年約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孩,另一只手里還牽著個五六歲的孩子。在他們的身后,一個婦人將懷里的嬰兒交給一個坐在廢墟上的駝背老婦,然后過來將那三個孩子全都拉到身后。
這一家人,沒一個算得上衣衫整齊的,那位妻子的衣裳和裙子都被燒出好些大洞,少年和他的父親則干脆直接光裸著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