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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杜飛氣得對著小偷使勁的揮了揮拳頭,怒道:“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我有人證!”轉身對圍觀的人群中喊道:“大嬸,丟錢包的那位大嬸,你來了沒有?要是來了的話,請你出面做個證!”
“來了,來了。”人群中走出一位穿著已經洗得絨兜兜地泛了灰白色的深藍布罩袍的中年大嬸。
陸輕萍注意到小偷看到這位大嬸的出現,臉上那一剎那出現了慌亂之色,旋即想到了什么似的,那點慌亂很快就消逝不見了,神情如常。
那位大嬸站出來之后,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是你們中的哪人偷的我錢包,我沒看見人。”指著杜飛說:“是你喊破之后我才知道錢包丟了的,然后我就看見你指著這位小伙子說他是小偷,跟著這位小伙子就跑了,你和你的伙伴就追了出來。”
杜飛沒想到將人喊出來之后竟然是這么個情況,一下子怔住了。何書桓趕忙說道:“大嬸,你好好想想,想想當時的情況,當時你也不是也喊‘抓小偷’著嘛,怎么會不知道小偷是誰呢?”
“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中年大嬸神色堅定的搖著頭說道:“我之所以喊抓小偷,那不是錢包丟了嘛,我的錢袋被我用線綁在腰帶上,是不可能自己掉落的,只能是由小偷剪了去,所以我才那么喊的。”
“笨蛋!蠢貨!”密斯脫唐看到何書桓和杜飛鍥而不舍的勸說大嬸,想讓她站出來指認小偷,忍不住低聲咒罵道。
“啊?”陸輕萍聽到她的咒罵聲,轉過頭,沒有說話,只是以目光詢問她為什么罵人。
密斯脫唐湊到陸輕萍的耳邊小聲說道:“你看到那個小偷的嗎帽子沒有,那上面有幫會的標志,這個大嬸顯然是認得的,她怎么可能冒著得罪一個幫會的危險出來指正小偷?她要是說了,屆時這兩個蠢貨拍拍屁/股走了,屆時倒霉的可就是她了,說不定還會牽連到她的家人。再說,因為偷東西,就算被送到警察局,也關不了多久,何況這個小偷背后還有幫會罩著。這兩個家伙就算見義勇為,也要搞清楚狀況好不好,什么都不知道,就瞎出頭,將來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聽密斯脫唐這么一說,陸輕萍在看那位大嬸,見和何書桓杜飛說話的那位大嬸只是關心她的錢包,對指認誰是小偷一事,則避之不及。看著那位大嬸的衣著,陸輕萍知道她的家境應該很是貧困,如果不是因為舍不得被偷走的錢,恐怕未必愿意站出來。
因為那位大嬸,只想著拿回錢包走人,其他的不想過問也不想追究。就在何書桓和杜飛費勁唇舌也勸說不動她,一籌莫展的時候,一旁的小偷說話了。“既然這位大嬸說不知道小偷是誰,你們一直還在那里說個不停做什么?你說小偷是我,我說小偷是你們,爭論不休,好像誰也無從分辨似的。其實這事非常簡單,只要搜身,從誰的身上搜出錢包不就證明誰就是小偷的嗎?”
“好,就這么辦!”因為大嬸說她不清楚誰是小偷,所以圍觀的很多人打量他的目光都變得不一樣起來,杜飛心中窩火,聽了小偷這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何書桓看到小偷的神情,心中掠過一個不好的預感,正想著勸說一番,但是行動力超快的杜飛已經開口請圍觀的人推舉一人幫忙搜身了。
很快,一位得到大家心服的掌柜被推了出來,他最先搜身的對象是小偷,眾目睽睽之下,他將小偷的衣角、褲腳、鞋襪……從上到下,什么也沒摸出來。摸到杜飛身上的時候,才摸到他的衣兜,就從里面摸出一個用布縫的錢袋來。
看著從自己身上摸出來的錢袋,杜飛不敢置信,吃吃艾艾的說道:“這,這,這怎么可能在我的衣兜了搜出來?”對上圍觀人群鄙夷的目光和噓聲,他伸手拉著何書桓的手,“書桓,你相信我的是不是,我不是小偷!”此時,看到小偷得意洋洋的模樣,何書桓又怎么會不知道自己杜飛中計了。只是他是什么時候將錢包塞到杜飛的口袋里的呢?
不等何書桓說話,小偷在一旁說道:“哼,賊喊捉賊,這會你無話可說了吧?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去警察局說清楚?”
“對,應該送去警察局!”圍觀的人看到剛才還大義凜然,指認小偷的人竟然是賊,覺得受到了蒙蔽,跟著附和道,蜂擁上來,要將兩人抓住,扭送到警察局。
何書桓將杜飛拉到身后,他擋在杜飛前面,拿出記者證給大家看,“諸位,諸位,我和杜飛是《申報》的記著,我們絕不可能是小偷……”
“是《申報》的記者和是不是小偷有什么聯系?”密斯脫唐語帶不屑的插言到:“這年頭,外面裝成一副正人君子模樣,內里男盜女娼的人還少嗎?就因為你們是記者,所以就不可能偷東西了?這是什么邏輯?”
“就是嘛!“本來在何書桓抬出記者的身份后,大家對他和杜飛的態度有了改變,但是讓密斯脫唐這么一說,大家一想,有道理,誰說記者就不能是小偷了?
本來見局面有所改變,如今又恢復當初,何書桓正在著急的時候,那位大嬸站了出來,拿著掌柜的遞給她的錢袋說:“好了,我的錢已經拿回來了,剩下的事情我也不想追究了。”說完轉身離開。
大家本來看的就是熱鬧,見本主都不追究,他們也沒有那么多的正義感,想著把何書桓和杜飛送往警察局,再說,其中有那聰明的,也看出了事有蹊蹺,,因此就算有那多話的,被那聰明的一拽,也就不說什么了。
那小偷見狀,對著何書桓和杜飛啐了一口,說道:“便宜你們了,你倆給我等著!”丟下這么一句話溜之大吉。
何書桓和杜飛弄得灰頭土臉,見人們散去,他倆也正要離開的時候,被密斯脫唐叫住:“你們倆給我站住!你倆將這條街弄得一塌糊涂就想離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不管你倆是為了什么,但是你們撞翻了好多攤子是事實,難道不需要賠償嗎?”將她燙紅的胳膊伸到兩人眼前,“因為你們撞翻了攤子,燙到了我,就算不賠償的話,難道不該和我說一聲道歉嗎?”
雖然圍觀的人散了,但是大家三三兩兩的聚在不遠處,聽到密斯脫唐向何書桓和杜飛索要賠償,其中也有損失的趕緊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說道。
“就是,年輕人,我們都是小本生意,一天天的苦哈哈的就是賺那么點辛苦錢,你們砸了我們的攤子,讓我們怎么做生意?”
“賠錢!賠錢!”
“你剛才說你們是《申報》的記者嗎,要是不賠錢,我們找你們報社去!找你們主編去!”
……
因為有密斯脫唐出頭,本來想著選擇息事寧人的這些攤販聚在一起,有了勇氣向何書桓和杜飛索要賠償了。何書桓和杜飛砸了人家的攤子是事實,如今人家向他們索取賠償,應當應份,他們也說不出什么來,不得不苦著臉掏錢出來。
將小吃街的攤販賠償完畢,何書桓和杜飛又跟著密斯脫唐去了醫館,為她掏醫藥費。在治療完她的燙傷之后,兩人又向密斯脫唐賠禮道歉,密斯脫唐這才罷休。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第56章
何書桓和杜飛送密斯脫唐進醫館看完燙傷之后,又說了一大篇子的賠禮道歉話,然后就如同大赦一般,飛也一般的離開。密斯脫唐還有話想和兩人說呢,沒想到只是一個轉身,人就沒影了,她氣得使勁跺了一下腳,嚷嚷道:“至于的嗎,好像我就跟洪水猛獸一般,避之不及,我這還有話沒說呢!”
可是差不多就是洪水猛獸了唄!以前何書桓和杜飛“伸張正義”的時候,那些無辜被牽連的人和事,他們未必能及時善后。這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平民百姓面對生活“忍”已經成了他們生活的要訣,所以他們對何書桓和杜飛造成的破壞只能是敢怒不敢言,默默地自己承擔損失。他們心中當然想要索取賠償,但是卻不敢自己開口,總是巴望著別人先出頭,然后自己跟在后面。這種習慣,哪怕到后世,依然根深蒂固的存在。
今天,密斯脫唐就擔當了領頭者這一角色,以至于何書桓和杜飛在名譽上和錢財上都損失慘重。如果沒有密斯脫唐,借助《申報》記者的身份和兩人的口才,說不定兩人真的能洗刷“小偷”的身份。至于經濟上,更是不用提了,不說密斯脫唐的醫藥費,單賠償小吃街攤販的錢就把他們身上的錢掏空了,雖然每家數額不算高,但是架不住基數大呀。陸輕萍可是看到何書桓最后可是把手表押到醫館那里,用來作密斯脫唐的醫藥費了。
陸輕萍打量了密斯脫唐身上油跡斑斑的衣服,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他們應該是害怕你讓他們賠償衣裳,所以趕緊逃之夭夭,今天他們的損失恐怕不小,連小吃街的賠償加上你的醫藥費,已經差不多讓他們口袋空空了。你的衣裳,可不比這筆錢少多少,他們恐怕掏不出來了,所以自然要趕快跑了。”
密斯脫唐聽了之后,皺了皺鼻子,語帶不滿的說道:“本來我并沒打算讓他們賠償衣裳呀,要是有這個意思的話,我早說了,既然當時沒提,那么自然之后也不會提起了。真小家子氣,孔夫子還說什么唯女人和小人難養也,兩個大男人,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不如我這個女的呢,哼!”
陸輕萍笑笑不語,好在密斯脫唐本來就是自說自話,也沒想著她接話。密斯脫唐看了一□上從肩膀到腰際被污的衣服,嫌惡的皺了一下眉頭,起身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說:“我們先去服裝店里買件衣服把我身上的這件換下來,我身上這件除了油污之外還散發著一種奇怪的味道,根本不能穿了。等我換完衣服后,你陪我去《申報》報社一趟。”
“去哪做什么?”陸輕萍不解的問道:“燙傷的醫藥費他們不是已經付了嘛,你又不打算讓他們賠償衣裳錢,還找他們做什么?”狐疑的打量了密斯脫唐一眼,“你不會是對他們之中的哪個感興趣吧?”何書桓和杜飛的外貌都不差,算得上儀表堂堂的,所以她對他們中的某個有意思也不無可能。
“你開什么玩笑?”密斯脫唐白了陸輕萍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我眼光還不至于那么差吧?是,那兩個家伙是長得不錯,可是那又怎樣?比他們長得好的我又不是沒見過,找丈夫又不是看一張臉。就沖他們今天的行為,就不合格!”
從衣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首飾盒,密斯脫唐打開,露出里面的銀制女式十字架項鏈給陸輕萍看,說道:“這是我在咱們吃東西的那個小攤撿到的,應該是那個叫何書桓的掉落的,看樣子應該是準備送人的。本來剛才我是想還給他的,誰知道他們跑的那么快,沒等我把話說出來,就跑了,而且出門之后就不見蹤影了。這東西怎么也得十幾塊錢,誰知道這東西他要送給哪個?他一個做記者的,一個月工資能有多少?今天又賠付了那么多錢出去,恐怕他也未必有錢再買一份了。再說,既然我撿到了,自然要拾金不昧,要物歸原主了。”
“是,是,你高風亮節,我自愧不如。”陸輕萍因為懷疑密斯脫唐對何書桓和杜飛有意而惹惱了密斯脫唐,因此后面忙不迭的拍密斯脫唐的馬屁。伸手搭上密斯脫唐的肩膀,在密斯脫唐身后,一面推著她往前走,一面說:“我們現在趕緊去給你買衣服,然后去《申報》報社還東西。”
密斯脫唐冷哼一聲說道:“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我們去《申報》報社,不僅是還東西,還要他倆賠償我衣服錢。本來我是不想讓他們賠的,不過就沖剛才他們的態度,這錢我要定了。他們是能跑,可是卻忘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申報》報社就在戳著,當我們是瞎子,找不著呀!跑什么跑!”
見密斯脫唐一日三變,改了主意,陸輕萍如同哄小孩子一般笑道:“好,好,都依你,我們殺到他們大本營去!不過我們現在先去買衣服要緊。”
兩人進了服裝店,很快就挑好了衣服,密斯脫唐把身上穿的那件換了下來。位于漢口路的報業街離兩人所在的南京路并不遠,這里聚集這上海數十家新聞出版機構。《申報》的五層報館大樓是一棟帶有新古典主義裝飾風格的歐式建筑,是報業街最顯著的建筑。
陸輕萍和密斯脫唐向一樓的接待人員打聽到何書桓和杜飛在二樓編輯室辦公后,表明身份,上了樓。來到二樓編輯室門口,看著里面的工作人員有條不紊的忙碌著,密斯脫唐給陸輕萍打了個手勢,低聲說道:“密斯脫陸,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陸輕萍輕輕點了點頭,看著密斯脫唐進去,靠墻站立。因為門是大開著的,雖然陸輕萍并沒有進去,但是里面人來人往的,走過來走過去的工作人員少不了對站在門口的她瞄上一眼。
陸尓豪因為一篇訪問稿的問題從主任的辦公室走出來,正要回到座位上,路過門口的時候,見門口站著人,下意識的掃了一眼,一下子認出陸輕萍,臉色變了一下,以為陸輕萍是來報館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