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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的檢察院居然讓□□案兇手與受害者和解,甚至還拿到了兇手家長送的錦旗,洋洋得意地拍照宣傳了出來。
如果換成小時候,她可能已經跟那些人打起來了。
李警官回過神來,再看向女人。
女人則是想了想,說道:“我那個時候不懂排解心里的憤怒委屈,唯一能做的就是發泄出來,有人讓我不開心了,我就要讓他加倍的不開心?!?
“就像我小時候,我母親重男輕女,我不可能忍著,于是我要氣她,我偏不讓著弟弟,甚至要跟弟弟打架?!?
“這種感覺就像是我的身體里藏了一只野獸,它憤怒時,我無法控制它,只能任由它橫沖直撞,發泄情緒。”
李警官不像之前那樣走過程,而是認真地聽她說。
“你就是在這樣的憤怒中長大的嗎?”
“也不全是這樣,有些時候,我也會被徹底打倒,就像是身體里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干凈了,身體里那頭總是憤怒的野獸終于低下頭,不再嘶吼,任由別人踐踏圍觀?!?
所有人被她的話拖回了二十幾年前。
小鎮那天細雨綿綿。
警察離開的時候,年輕的女警察跟小梅的媽媽說道:“要多跟孩子交流,不要因為這件事責備她。”
實際上,李琴沒有打罵小梅,她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小梅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第一次那么安靜。
梅路路從來不是安靜乖巧的小姑娘。哪怕是發生了那么丟臉的事情,她依舊渾身長滿了刺,誰招惹她一下,她一定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哪怕被打,也不會道歉,因為在她心里,士可殺不可辱!
李琴走了進來,在旁邊坐下來。
她試探地說道:“這一次你也長了教訓了吧?”
若是以前,她肯定會仰著頭,盯著她,叛逆地說道:“又不是我的錯,我得什么教訓?”
而現在,她不犟嘴了,低下頭,看不清她有沒有哭。
李琴嘆了一口氣,她這個女兒終于也算是知道好歹了,以后不會那么無法無天了,也能做個懂事的女孩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琴把弟弟的書包交給梅路路:“今天我有事,你們倆一起去學校,不要打架知道嗎?”
小梅看著弟弟的書包,她也不扔了,而是背在了自己身上,往外走。
弟弟跟在后面,特別不高興:“我不要跟他一起去學校,同學們會笑我。”
“別胡說,你們是姐弟,是一家人,你姐姐好不容易不打你了,別自己惹事,你要是再鬧,一會你姐姐打你,我都不勸架?!?
弟弟看了一眼梅路路,別別扭扭地跟在了梅路路后面。
這個點正是學生上學的時間,梅路路背著書包,提著弟弟的書包,像這里每一個姐姐那樣,帶著弟弟去學校。
倒也是一個奇景,整個小鎮上的人就沒見她這么乖巧過。
“小梅,帶弟弟去上學啊?”
她只是往前走,不說話,也沒有回頭看人。
那人說的話沒人搭理,笑道:“就是要這樣才對,知錯就改,以后就是好孩子,等你長大了,譚姨給你介紹一個比余老師還好的對象?!?
小梅安靜地走過了幾條街,走到了學校的時候,那幾個調皮搗蛋的男孩子一群人故意沖著她喊——
“梅路路,脫光光,羞羞羞——”
小梅只是走過了他們,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不遠處余老師正在跟幾個學生說說笑笑,他的生活并沒有因為那件事有什么變化,大家甚至還有些同情他,覺得他倒霉,遇到了梅路路這個人小鬼大的孩子,又覺得他大氣,沒有跟梅路路計較什么。
小梅看了一眼,她身體里有一種深深的疲倦,拉扯著她的整個靈魂往下墜,她第一次感覺到身體這么重,仿佛——再也跑不起來了,再也跳不起來了。
但所有人都驚嘆她的改變,她不惹事了,不犟嘴了,只是還剩下兩個問題,讓學校的老師和李琴很頭疼。
你說你都知道聽話懂事了,怎么還會這樣?
審訊室里,女人沉浸在那樣的痛苦中:“無法承受的痛苦徹底將我壓垮了,諷刺的是所有人都在夸我懂事了,說早該這樣了。”
“除了老師?!?
女人說道:“因為我不交作業,上課只要有老師在上面,我就控制不住睡覺?!?
“而家里,我必須偷偷地在睡的地方墊東西。因為我不想讓人知道,我那么大了,還會尿床?!?
“他們都覺得我在故意的,其實誰都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個時候我只要一看到作業,就會頭暈眼花惡心,尿床我更是沒法控制,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都醒過來就發現自己尿床了。”
李警官說道:“那是創傷后遺癥,的確是無法控制。”
其實就跟她之前的暴力發泄是一樣的,都是創傷后遺癥,她自己肯定無法控制。
“小鎮上并沒有人懂這個,我也不懂這個,我像是被包裹在一個繭里面,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已經被包裹住了,只覺得窒息難受,可我什么都做不了,于是我的成績一落千丈?!?
回憶里——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點名批評:“梅路路,你到底怎么回事,又沒有做作業?”
梅路路站了起來,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