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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院子,到了明園的前廳,便可看見拄著老木拐杖的錦衣華服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抹眼淚,身邊好幾個小孩簇著,說著吉祥話,其他位置則分別坐著顧家一房、二房、四房的當家老少爺們,所有人坐立不安,什么話也不敢講,只是不停往暖房里瞅。
顧家四老爺顧逸辛連衣裳扣子都還沒來得及系,就坐在這里等消息了,腳邊跪著的,是他的二兒子顧橋然。
吳大人一進去,不少人不認得他,未成婚的女眷嚇了一跳,連忙往后院躲,吳大人也連忙低下頭去,跟老太太說:“老太太,我是五爺的朋友,剛一塊兒找著小侯爺,現下想來看看,只是一路進來沒找見通報的門子,就自作主張進來了,還請不要怪罪。”
顧家老太太是個慈眉善目的胖老太太,乃鎮國公的大兒媳婦,更是顧家老爺們的長嫂,在顧家地位超然。認得來人是如今圣眷正濃的淮南節度使,在前幾年的知府擺宴席面上有過幾面之緣,立馬站起來,很是親切地說:“是吳大人啊,吳大人哪里的話,是我府里這些下人沒見過這么大的世面,嚇壞了,讓吳大人見笑了,吳大人要是想進去,便進去看看吧,珠珠已經是醒了,只是現下大夫還在問診,老五啊心疼壞了,在里面守著呢。”
吳大人一聽這話,曉得顧珠還活著,就松了口氣,不急著進去打攪人家父子兩個說話,笑著搖了搖頭,說:“既是知道小侯爺沒事,那我也放心了,還有要事要辦,便不打攪了。”
話剛落下,就聽旁邊坐著的顧家四老爺頂著一雙都快要掉到地上的眼袋,一腳踹在跪著的二兒子身上,吼道:“吳大人要走,順帶把這不知死活的混賬玩意兒一并帶走吧,我沒有這樣的兒子!帶著珠珠出去玩兒就玩兒吧,卻眼皮子底下給弄丟了,你干什么吃的?!快快帶走!免得下次還不知道要丟了什么,害了全家!”
四夫人這個生母聽了還沒哭呢,老太太身邊一個標致的大丫頭頓時掩面抽泣起來,拽了拽老太太的袖子。
老太太立馬站出來喝道:“老四你吼橋然做什么?這件事橋然也不想的,他也還是個孩子,哪里就經得住你又打又罵的?既然珠珠都回來了,你打也打過了,就算了,讓橋然回去好好抄幾本書,磨磨他的性子也就可以了。”
顧家四老爺在外頭再怎么日天日地不當個人,在家里對長嫂那是敬重如母,連忙站起來作揖,說道:“是是是,大嫂說的是。還不快滾下去!”
四老爺后一句對著二兒子便吼,二兒子顧橋然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好不容易站穩了,卻不走,而是拖著被打爛的后背,抿著唇看了看暖房的簾子,跟老太太請求:“還請老太太準許橋然進去看看珠弟弟。”
老太太嘆了口氣,一雙下吊的三角眼含著淚光,點了點頭,拍了拍顧橋然的肩膀,溫和地說:“好孩子,快進去看看吧,珠珠與你最要好,你很該去看看。”
顧橋然點了點頭,跟各位嬸子還有兄長們作了揖,又對吳大人道了聲謝,便一瘸一拐地進了暖房,掀開簾子,轉過小外廳,繞屏風,最后站在距離百步床十步之遙的地方,通紅著眼睛看跨坐在顧家五爺腿上的珠弟弟。
珠弟弟換了干凈的衣裳,軟趴趴地在顧五爺懷里抽泣,嬌滴滴地伸著受傷地右手給大夫治療,年邁的大夫苦笑著,滿頭大汗給那被踩折的小指頭掰正,顧五爺全程溫聲細語地哄,無意一個抬眼看向顧橋然,眼里的冷淡便鋪天蓋地籠罩下來,直將素來我行我素膽大妄為的顧家橋然二少爺給壓得喘不過氣來,張了張嘴想要喊珠弟弟,最后卻又咽了回去,悄悄的來,悄悄的走。
離開前甚至還能聽見顧家最出息、身份最尊貴的駙馬爺跟顧珠面前哭哭啼啼地心疼:“好了好了,不疼了,爹的珠珠不疼了啊,哎,你干脆挖了爹爹的心算了,反正也碎地七零八落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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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珠小崽子眼里的爹爹:好一張英俊的大餅臉,老實人,傻乎乎,太讓人操心了。
旁人眼里的駙馬爺:少年成名,俠肝義膽,娶妻生子后淡泊名利,深藏不露,愛子如命。
【兒時小劇場】
剛回揚州時,奉命前來與五叔搞好關系的橋然二少爺在下人的帶領下入了明園正堂,還未見人,便聞小孩子奶嘰嘰的歡笑:“哈哈哈,爹爹好傻。”
橋然二少爺疑惑,悄悄往茶室的窗口瞧過去,便見盛夏怒放的各色花卉里,坐在檐下乘涼的駙馬爺五叔被個漂亮可愛得驚人的小朋友打扮得花枝招展,滿面脂粉,正樂呵呵得跟著小朋友一塊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