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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田延年疾步入內(nèi)，慌忙躬身一拜道：“大將軍，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個不開眼的要參奏我？是不是宗正劉德？”霍光回身怒視，將竹簡朝田延年扔去，怒道：“你自己看。”

田延年瞇眼細瞅，頓時驚得面無血色。奏疏中涉及的事多是秘事，如當(dāng)初接受賄賂的事和虛報賬冊的事。田延年越想心越慌，忍不住雙手打顫。

霍光望著田延年窘狀，嘆息道：“你為朝廷節(jié)省開支，從不法商人手中為國家斂財，這是功，陛下未必會怪罪你。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挪用公費，中飽私囊！三千萬錢，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你本是我府中走出去的人，我也不忍看你下大獄，如果你肯實話告訴我，我可以替你遮掩。別的不敢說，但保住你一條命，我還是能夠做到的。如何？”

田延年驚慌道：“大將軍，這是誣告，是栽贓陷害！我本是大將軍門下小吏，蒙大將軍厚恩，這才封侯拜爵，出人頭地。這次監(jiān)修陵墓，也是想為大將軍爭光，讓陛下消氣。我田延年就算是窮到揭屎疙疤，我也斷斷不會去做那昧良心的事！望大將軍一定相信下官，我田延年敢對天立誓……”

霍光不屑一笑，斜眼瞅著田延年，側(cè)耳靜聽。田延年無奈，只好硬著頭皮道：“我田延年敢對天立誓，我如果貪污了修陵墓之錢，讓我出門被車軋死！”霍光嘆息道：“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你認不認罪？你如果認罪，我必然保你；你如果不認罪，我只好公事公辦，派人嚴(yán)查。”田延年遲疑一瞬，立刻斬釘截鐵道：“沒有，下官絕沒有貪污朝廷一分一厘！請大將軍詳查，務(wù)必還下官公道！”

霍光大笑不止，五指攥拳，捶案道：“好，閣下有膽識，有氣魄，我相信你沒有貪污公費，去吧！”

翌日霍光召集丞相等人，洋洋自得道：“大司農(nóng)說了，他絕沒有貪污朝廷一分一厘，并且當(dāng)著我的面起了誓。他是從我府中走出去的人，我相信他的為人，也確信他是被冤枉的。接下來是該派人好好去查查，到底是誰主使焦少卿、賈和玉栽贓陷害，又是誰泄露了大司農(nóng)府的賬冊，還有誰幫助賈和玉等人上奏陛下，推波助瀾！”

眾人紛紛一驚，衛(wèi)尉范明友急忙附和道：“大將軍說的對，這件事透著陰謀，背后必有主使。敢栽贓陷害九卿之一，此人膽子倒不小，務(wù)必一查到底！”御史大夫田廣明坐不住了，急忙起身道：“大將軍息怒，這件事是侍御史馬文上的奏疏，在下事先根本不知道。我等下就把馬文召來，讓他說清楚背后主使。”

宗正劉德大笑道：“御史大夫這話有失水準(zhǔn)啊！大將軍有理由相信，畢竟大司農(nóng)原本是大將軍府中的長史，可尊駕拿什么相信？侍御史奏疏中說得明明白白，賬目列得清清楚楚，既有人證焦少卿、賈和玉，又有物證大司農(nóng)府賬冊，難道放著人證、物證不查，僅憑一句相信就可以草草結(jié)案嗎？果真如此，必然有傷大將軍威名，下官為大將軍擔(dān)憂啊！”

霍光面色冰寒，冷笑道：“既然朝野都有猜測，那就一查到底，用事實說話。御史大夫，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務(wù)必把事實弄清楚，絕不允許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準(zhǔn)放過一個壞人！”田廣明忙領(lǐng)了命。

這時黃門侍郎梁丘賀疾步而來，手里捧著圣旨。眾人紛紛跪拜，梁丘賀揚聲道：“陛下有詔，命御史大夫、太仆、宗正一起審理大司農(nóng)案，務(wù)必查清事實，絕不姑息！”

霍光面色凝重，暗暗覺得蹊蹺。這邊才商議好由御史大夫主審，宮里便已經(jīng)提前擬好了旨意。霍光嘆氣道：“好了，如今陛下已經(jīng)下了旨，就按照旨意執(zhí)行吧！御史大夫，務(wù)必嚴(yán)查！”

田廣明詳細調(diào)來大司農(nóng)府賬冊，暗暗心驚。為孝昭帝修建陵墓需要大量牛車運輸沙土，而每輛牛車租金是一千錢。田延年虛報賬目，將一車沙土算兩千錢。前后三萬沙土，田延年在大司農(nóng)府報銷了六千萬錢。田廣明咬牙道：“這個田延年啊，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下大將軍的臉面往哪兒放？三千萬呢，十顆腦袋也保不住你啊！”

杜延年審問焦少卿，劉德審問賈和玉，二人查閱卷宗，更是觸目驚心。原來田延年與商人勾結(jié)，縱容商人囤積居奇，充當(dāng)不法商人保護傘。多年來，依靠商人孝敬錢，田延年早已富可敵國。

田廣明與杜延年、劉德碰頭，三人都面色凝重。田廣明無奈道：“如今證據(jù)確鑿，不容大司農(nóng)抵賴。不過，大司農(nóng)畢竟定策安邦有功，當(dāng)初廢故昌邑王禍亂朝綱，大將軍猶豫不決，如果不是大司農(nóng)一番慷慨陳辭，我等也不敢廢立君王。如果不廢昌邑王，陛下又如何登基？所以大司農(nóng)對社稷有功，對陛下有功，這樣的人殺了，著實可惜啊！《春秋決獄》有以功覆過的說法，能不能看在大司農(nóng)對社稷有功，網(wǎng)開一面？由官府拿出三千萬，替大司農(nóng)贖罪，如何？”

劉德皺眉問：“如果人人都能以功抵罪，那還有人對律法有敬畏之心嗎？權(quán)貴以功抵罪，百姓只能無辜受戮，這合理嗎？依我看，以功抵罪本就是為某些人大開方便之門的邪路，不是治理國家的正途。”

田廣明面色難看，依舊堅持道：“請?zhí)桶盐业脑掁D(zhuǎn)告大將軍和陛下！”杜延年猜出田廣明的用意，只好硬著頭皮去見霍光，由劉德進宮奏報漢帝。

霍光閱覽卷宗，氣得將竹簡拍在案上。杜延年一驚，忙勸慰道：“大將軍，陛下正等著大將軍回信，該如何處置大司農(nóng)？”霍光怒容滿面道：“大司農(nóng)是自取其辱，怪不得我。想起當(dāng)初他對我說的話，我真是心寒啊！他信誓旦旦，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有貪墨一分一厘，還對天起誓，害得老夫顏面盡失，我至今心口還疼。請閣下轉(zhuǎn)告御史大夫，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我沒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