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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夕有些好笑地答了一句,順手在邵宇腦門上敲了一記栗子。說是女人,樓夕的手勁原在警校時候就遠近皆知。無奈只留下邵宇吃痛地咬唇垂面,再抬眼的時候,樓夕和江炎也早已走遠了。
阮繡花的店擠在市中心的小巷子里,樓夕他們到的時候剛好是正午,附近學校吃完午飯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聚著,很是熱鬧。
樓夕和江炎一身便服,阮繡花見兩人進來,只當是看看玩玩的年輕情侶,卻不想還沒打上招呼,就被樓夕一下拉了住,滿腹心事的模樣讓阮繡花也不得不提上幾分精神。
“您就是劉斌的母親吧……”樓夕輕聲輕氣地問了一句,又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確定沒有熟悉人的樣子。
“你這姑娘……”阮繡花本就奇怪得很,見樓夕這樣,本來也沒什么事,忽然心就提了上來,“怎么了,這么鬼魔鬼樣的。”語罷,又看了看樓夕身后矗在一邊的江炎,眼里莫名多了些緊張。
“我是劉斌的同事,后面那個,喏,就是看上去兇不拉幾的男人,是劉斌的他們的主管,”樓夕煞有其事地說著,時不時還作出心驚膽戰的樣子,“聽說劉斌老婆失蹤了,這事鬧得可大了,現在廠子里要徹查。”
“徹查?!”阮繡花猛地喊出聲來,熱鬧的小店里瞬然鴉雀無聲,被嚇到的人們一股腦涌了出去,才一會的功夫,原本熱鬧的小店里就只剩下他們三人。
“那……姑娘,你可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阮繡花嚇得不輕,見是人少了,干脆小步跑著關上店門,又是直勾勾拽著樓夕的膀子,一幅膽戰心驚的模樣。
“唉,大娘我就和你直說吧,”樓夕輕輕拍了拍阮繡花的手,又看了看江炎,將戲演得是恰當好處,“這個呢,是劉斌的主管,我們來,就是因為廠子里覺得劉斌媳婦的手太麻煩了,想著和您要個具體的說法。要不三天兩頭,廠子里有人來鬧,還在工作時候攔著劉斌,這算個什么事嘛,您說……”
阮繡花神色尷尬地點點頭,搬出椅子讓樓夕和江炎坐下,白了一片的頭發下,略顯褶皺的老臉上心神不寧,“那娃兒,你說,這事該怎么辦啊……”
“廠里就想知道是些什么情況,”樓夕一板一眼地說著,故作沉凝,“只要您說實話,我們倆啊,回去再跟領導說些好話,保證不會有劉斌什么事。”
阮繡花看看樓夕,又看看江炎,實在也找不出什么破綻,垂下眼來,幾番掙扎過后,還是點頭表示了同意。
當然,阮繡花的說法自然是和劉斌有所出入。
按照阮繡花的說法,這張小喬就是個不守婦道的“狐媚子”。長著一雙桃花眼不算,早在嫁給劉斌之前,就聽說和這個、那個業務經理有什么來往,人家還成天成天地朝車間里送花,有時候還送什么高級飯店的外賣。
這么一來二往,所有人都覺得張小喬至少能嫁個經理級別的老公,誰知才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她就向廠子里宣布了和劉斌的喜訊。
“當時啊,別說是小斌他們廠子里了,我們老兩口,差點就沒被她嚇死。”阮繡花的語氣里幾分是憤憤,伸手抿了口瓷杯里的熱茶,自顧自地繼續了起。
按照阮繡花老家的說法,長著桃花眼的女人上輩子就是只狐貍精。何況張小喬嫁給劉斌之后就說懷了孕,更讓老兩口對“騙婚、騙孕”這種說法深信不疑。
“人家外頭不都說什么‘接盤蝦’嘛……我看啊,我家小斌就是這么個“蝦”……”老太太知道得不少,卻因為識字不多的關系,硬生生將其理解成了某種生物的代名詞。
不過也罷,為了讓兒子不再受騙,阮繡花就和劉大水一道去找了鄉里有名的“神棍”,費了好幾千地帶到了城里,好不容易趁著劉大水生日,當著那小兩口的面,大肆鼓吹了一番張小喬的“前身今世”。
劉斌自然是不信的,張小喬也因為受驚動了胎氣,本來以為這一次能讓張小喬流了肚子里的種,好一拍兩散,誰知道,卻愈發加深了老兩口和兒子間的矛盾。
阮繡花哪愿意就此作罷,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算命先生勸劉斌,可是事情卻遲遲沒什么進展。直到半年前張小喬莫名失蹤,阮繡花才忽然意識到,等了快兩年的機會,近在眼前。
“那個狐媚子,肯定是在外頭找到什么相好的了,不然誰沒空閑著,挺著個大肚子還玩什么‘離家出走’?”阮繡花說得理所當然,好像張小喬本性就是那般壞的人,字字句句,絲毫不留余地。
樓夕偏頭和江炎對了一眼,而后假作不解地問道,“可是不是都沒什么證據么?萬一……小喬肚子里的孩子真是劉斌的,豈不是……賠了媳婦不算,還可能丟了孫子?”
鄉下人都在意“孫子”,也正因如此,樓夕在末尾刻意的加長音,在阮繡花臉上,準確地劃過一絲猶豫。
而后卻又像是自我否定般,阮繡花猛地搖了搖頭,因為顫抖的老臉上慍慍怒怒,“不可能,不可能……就這種狐媚子,怎么可能生得出來我們老劉家的孩子……”
☆、第70章 魔鬼的圣歌(三)
正是說話間,原本緊閉的店門“吱呀”一聲打了開,阮繡花抬頭看了看,臉上忽然就有了些緊張的情緒。
“老……老頭子……”老太太極低地垂下眼,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般,爬滿皺紋的指尖堆堆疊疊,就差被揉進掌心里,“你,你怎么來了。”
“哼,”劉大水一陣冷哼,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老伴,掃過樓夕和江炎的視線里也是絲毫沒有善意,“路過家門口的學生說什么你大發脾氣,打法走了所有客人,這是怎么回事?”語罷,經又回頭瞄了一眼江炎,“怎么,還是老了膽子大了,想在店里養小白臉了?”
“大爺,您這說的是什么話,” 劉大水本是農民模樣,說出來的話卻是字字不堪,樓夕硬忍著冒到喉口的氣,不動聲色,“我呢是劉斌的同事,這個可是劉斌的頂頭上司,專門來查張小喬失蹤的事的。”
“上司?”劉大水瞇起眼,嘴里重復著樓夕的話,原本兇惡的眼神愈發濃重了起來,“哦,我懂了,你也是當初追那個狐媚子的男人之一吧?怎么,是來確定肚子里是不是自己種的?”
大概是意識到劉大水話里的骯臟*淫*穢,阮繡花鼓足勇氣上前拽了拽,眼里滿滿是哀求。
說到底,阮繡花還是個母親,她也不想因為家里的事搞得兒子丟了工作。
只不過,有些事情,卻不其然。
劉大水幾分厭惡地看了一眼阮繡花,甩手就是一個耳光,“啪”地一聲,打得毫不猶豫。
阮繡花本來就年紀大了,哪里還挨得起丈夫這般下手,一個踉蹌,又是站穩,“嗝愣”一下,頭就在收銀臺邊上的桌角撞出了個血口子。
“誒,大爺,你不能打人啊。”樓夕說著就要去扶阮繡花,誰料劉大水誓不甘休,竟是伸手想帶著樓夕一起打。
只是,還未出手,便被一雙更有力的大手擒了住。劉大水回過頭,惡狠狠地看著江炎,嘴里不停地罵罵咧咧。
“我勸你還是不要得寸進尺,”江炎死死地扣制住劉大水的張牙舞爪,冷冰冰地補了一句,“否則,我有權向你追究刑事責任。”
“我呸,”劉大水張口吐了一地的唾沫,一幅鄉里流氓模樣,“你他媽別欺負老子沒讀過書,你們又不是警察,憑什么在我家多管閑事。我他媽還就在家打老婆,怎么著了。我告你,你個兔崽子別沒大沒小,到時候我有權告你什么‘擾民’。”
江炎一臉鄙夷地看著劉大水,明明就看著跳梁小丑的不屑,單手擒人,而后不急不緩地,從口袋里掏出準備許久的警員證。
“不好意思,我還就是個警察,”甩手間,徹骨透涼的手銬就上了劉大水的腕子,江炎放了手,拽出椅子一抬腳,劉大水就和木偶般,聽聽話話地跌坐了下來,“現在控告你故意傷人且襲警,將依法處理。”
流氓和地頭蛇這一類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恃強凌弱。而此刻的劉大水,剛好滿足了上述人種的全部定義。
看過警員證又被上了手銬的老頭子忽然就沒了剛才囂張凌人的氣勢,偏偏頭耷拉著腦袋,一幅打了敗仗的模樣。
倒是破了頭的阮繡花,本就受了驚嚇,這一來,更是六神無主起來,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阮繡花憂心忡忡地看著丈夫,又緊緊拽了拽一旁扶著自己的樓夕。
“姑……姑娘……你說……我老頭子……還不是,真的會……”
“沒,就嚇嚇他,以后就不會打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