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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過了十幾秒,門忽然從里面打開,盛予正的身影驀地出現在宋韻面前。
當他看到門口的宋韻,本來稀松平常的表情,一瞬間露出從未見過的些慌亂錯愕,半響才開口:“你怎么在這里?”
宋韻看著他訕訕笑道:“我來這里給人送衣服,順便吃飯,看到了你就過來打聲招呼。”
說著,她試探性地往里看,但是盛予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她的視線。
盛予正神色僵硬,沒有因為她的動作移開步子,也沒有讓她進去的打算。
此時,里面傳來男人聲音:“阿正,朋友嗎?”
“嗯。”
他話音落下,里面的男人已經起身走過來幾步:“既然是朋友就讓人進來,杵在門口做什么?”
宋韻視線從盛予正肩膀上方看過去,對上一張熟悉的臉。之所以說熟悉,是因為這張臉幾乎跟盛予正是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她能想象出,二十多年后的盛予正,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宋韻知道這是盛予正的父親,她愣了一下,露出一個禮貌溫和的笑容:“伯父好。”
但盛父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他本來微微笑著的臉,在看到宋韻的模樣后,忽然凝住,一雙眼睛睜得老大,定定看著她半響沒有回應。
宋韻有些意外,試探著又喚了一聲:“伯父,您好!”
然后她的目光因為男人身后的動靜而移動,她看到了他后面那個站起來的女人。
當她看清那張臉,整個世界忽然變得沒有了任何聲音,而后一道霹靂落下,她腦子一片空白,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碎冰一樣的寒冷。
像是下意識一般,她只在那女人臉上停留兩秒,便回到面前的盛予正臉上。
盛予正在看到宋韻的反應之后,就知道他所預想的僥幸并不存在。
她認得他的母親,她的生母。
而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他沒有任何準備。
屋子三人,加上宋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仿佛害怕打破這欲蓋彌彰的風平浪靜。
最后還是盛予正先開了口,他幽幽嘆了口氣,低低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宋韻——”
宋韻看著他涼涼笑了一聲,沒有說話,轉身離開。
她走得很快,但地上的地毯,淹沒了她急急的高跟鞋聲。
盛予正稍稍猶疑了一下,立刻追上去。
“阿正……”包廂里的盛父,像是大夢初醒一般,叫喚自己的兒子,但盛予正充耳未聞。
盛父這才想起身后的妻子,轉頭一看,卻見她臉色一片慘白,捂著胸口,呼吸越來越快,口中喃喃:“小韻……小韻……”
然后雙眼一翻,整個人歪倒下去。
“敏敏……敏敏……你怎么了?別嚇我!”
宋韻走得很快,幾乎是沖出餐廳,沿路甚至撞到了好幾個人。
“你豈不是連你媽媽長什么樣都不記得了?”
“你小時候有沒有想過她?”
“你對你母親真的沒有記憶了嗎?”
“他們是非常好的父母,小時候疼愛我,長大后又對我很開明。”
“沒關系,我媽就是你媽,以后你就有媽媽了。”
“姑娘你好,我是阿正的媽媽。”
那些聽過的話,像是轟炸機一樣,轟隆隆在宋韻的腦子里綿延不斷地回響。
是的,在她的記憶里,早就沒有母親這個概念,也早就忘了那個女人的長相。她成長的過程中,更是沒有母親的痕跡。
但是父親每次喝酒抱著的那張照片中,那個女人的臉一直都在。照片里的女人對她來說,就是一個陌生的肖像。
可是當她一眼看到剛剛包廂里的女人,就不得不想到那張肖像。
不得不說,那個女人保養得可真好,歲月在她身上碾壓的痕跡是那么不明顯,以至于她瞬間就認了出來。
她一口氣跑到馬路牙子邊上,才收住腳步。
面前車來車往,正是這個城市最繁榮的景象。她茫然地看著這一切,忽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她伸手摸了摸眼睛,沒有流淚的痕跡。
饒是她對愛情這種東西從來不抱幻想,但也沒想到自己會遭遇這種絕頂荒唐。
她不知道此時心中的波濤洶涌,是因為見到了二十多年沒見到的生母,還是因為盛予正這么久以來刻意的隱瞞。
盛予正終于追上,一把從后面拉住她的手臂:“宋韻,你聽我說!”
啪!
宋韻猛地回身,揚手一耳光落狠狠落在他臉上。
盛予正滯了一滯,臉上立刻泛起紅色,但抓住她手臂的手并沒有松開。
他知道只要他放手,兩人的關系大概也就隨之終結。
于是,他手上再多用了幾分力,眉頭緊擰,深深看著眼前表情冷厲的女人。
這種碎冰一樣的寒冷,讓他辨不出宋韻心里的想法,他寧愿她大哭大鬧,但是她沒有,實際上,就連這落下來的一耳光也是冷冷的,不是女人惱羞成怒后的發泄。
而比這耳光更加寒冷的,是她的眼神,那種冷漠鄙夷的目光,讓向來從容的盛予正失去了方寸。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片刻,盛予正再次低低開口:“對不起——”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宋韻再次給了他重重的一耳光。
那響亮的聲音,驚動正午陽光下川流不息的路人。
有人停下腳步看過來,想要等待這對俊男靚女上演一場街頭狗血大戰。但顯然,兩人并沒有滿足看客的好奇心,那耳光之后,除了沉默的對視,便看不到后續。
這詭異的沉默,最終被盛予正褲袋里的手機鈴聲打斷,他掏出看了眼屏幕,按下接聽鍵:“怎么了?”
“你快回來,你媽暈倒了!快送她去醫院。”
他怔了怔:“你別急,我馬上就來!”
盛予正皺了皺眉,看了眼沒有任何表情的宋韻,終于還是松開手,朝身后的酒店轉身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