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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立場上,那是他疼愛了十七年的寶貝女兒。她曾天真快樂根本不必為任何事情發愁,而今,生活遭遇巨變,突然就被告知自己并非父母親生的。從此,獨屬于她的父愛母愛皆要分割。
大度地讓倪蘇也加入這部電影,可對方的演技天賦卻遠超自己,而一貫對她嚴厲的母親欣喜若狂,曾對她有多失望如今就對倪蘇有多熱情。
這個女兒從小都被保護得太好了,她從未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挫折,陡遭變故被抑郁癥侵襲再正常不過。
可是,偏執的妻子現在眼里只有倪蘇,哪怕是過來探望生病的她,居然也只勸她堅強,不要因此耽誤和浪費全劇組的心血。
結果只能是女兒的狀態變得更差。
在于安看來,歡歡現在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倘若他真一點私情也不講,根本不給女兒調整的機會,迅速地修改劇本砍掉她的戲份,那歡歡將會怎樣想?她本來就身患抑郁,只會覺得自己變成了負累,連最疼愛她的父親也要舍棄自己了。
于安自幼溺愛女兒,又怎舍得這樣對她。
他始終還是想要為她留下一線生機。
然而,事情還是往他最不想看見的方向發展了。
副導演、編劇、主演配角們……主創團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找到他,委婉地提醒他:要讓電影成為值得期待的禮物,且不論最后成品質量如何,但首先它得被完成。
沒有完成的電影作品就什么都不是,而他為女兒的堅持也就未必有意義。
這只是煎熬的開始。
因為于安并非這部電影的投資人,劇組拍攝進程在非不可抗力的情況下停滯,制片們為了投資資金不被浪費當然也會來催他利落做決定。
但其實,那些所有外界的壓力都不是令于安最煎熬的東西。
最令他感到壓力的人,是倪蘇。
電影要磨鏡頭磨剪輯,導演直接帶著全組封閉拍上大半年一年的都有,只要最后出的是精品有票房或者有獎項,那么屆時中途的一切挫折意外都會是錦上添花的故事。
于意歡的抑郁癥只要能扛過去,將是她的閱歷,是她事業畫卷中浪漫的故事。
可冒險等待對倪蘇來說太不公平。
她分明通過了試鏡,卻頂著惡意截胡的罵名出道,背負了非議才得到關注出道。以她的演技,電影若能正常上映,那她的反轉翻身幾乎是板上釘釘。若電影質量合格,她甚至有很大幾率獲得新人獎,甚至提名女配。
一切按部就班,她本可以打個漂亮翻身仗,與被頂替的文穎在圈內齊名根本不是問題。
倪蘇有天賦有靈氣,她本可以擁有順利的星途。
但若是電影一拖再拖,制作周期無限拉長,倪蘇便可能錯過最佳發展時間。他和倪夢固然能給她再介紹資源,可未必還能有和路乘風這樣的三金影帝搭戲的機會。
于安才剛承諾了要幫助她,轉瞬,卻又在為了歡歡傷害她。
這非他本意,他懂得倪蘇也不容易,認為她也該擁有更好的生活了。
兩個女兒于安都想照顧到,但他卻根本想不出一個兩全之法,只能每天都架在油鍋之上繼續思考。
而倪蘇正是在于安無比愧疚和煎熬的時候,找過來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在等。
雖然于安近來對她關切不少,但倪蘇非常清楚:以于安對于意歡的寵溺與偏愛,即便他會躊躇和愧疚,但他最終肯定還是會先選擇于意歡。
或許唯一慶幸的是,如今于安對她多少也生出些稀薄的父愛,哪怕寥寥卻也足夠萌生些愧疚。
自從于意歡抑郁的消息傳出,倪蘇就一直在等。
她每一天都在觀察于安。工作人員寬慰他,演員們找他長談施壓,他接到制片電話后的愁緒,以及他看向自己的煎熬與躲閃。
這一天,于安對倪蘇有七次欲言又止。
她便知道,時機到了,父親對自己的愧疚已經達到頂點。父女之情不止是于意歡一個人的武器,如今她也可以拿起,然后以愧疚擊敗偏愛。
倪蘇是帶著新劇本找到于安的。
片場的休息角落,父女倆相對而坐,她攤開劇本開門見山:“于導,你是不是想找我聊意歡頻繁請假的事。”
于安今天的情緒的確掩藏得不好。
他本就心系倪蘇,對她滿懷愧疚,此刻聽她在無人角落還小心地叫自己“于導”,很容易便破防了。
“對不起,倪蘇。”他也不再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對女兒道歉,“爸爸這么快就失信于你。”
事實已定,他做任何解釋都很蒼白。
女兒的態度又恢復了以往的疏離,聽了自己的解釋也依舊冷靜,不悲不喜地模樣卻更能刺痛人。
于安嘴唇微張,正欲解釋其實,聊她簽約那天他就想告訴她歡歡的事情,先斬后奏并非本意。
倪蘇卻在這時將攤開的劇本推向他,一雙平靜如鏡的眼睛看過來:“沒關系,只要還能補救的話。”
于安便緘口,先拿起了劇本瀏覽。
起初,他心中裝著太多雜念,還不能很投入。可漸漸地,因劇本太精彩,他竟也完全沉醉了。
倪蘇將整個劇本的結構改了。
前面的劇情和場景都維持原狀,但椿來死后,司小雪也基本沒什么戲份了。在她修改的新劇本里,整個故事反轉,司小雪成了椿來的影子和附庸。
兩個角色這樣一反轉,椿來之死也更具張力,同時,她也更像女主角了。
這個劇本改得應該些許匆匆,不少筆觸都稍顯稚嫩,但瑕不掩瑜,仍盡顯創作之人的天賦與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