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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烈最終沒答,他只俯身,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說:“睡吧。”
不回答,是他最后的溫柔殘忍。
椿來忽然笑起來:“陳烈,欠你的命終歸還是還了。可你欠我的——”
愛恨于這瞬同時迸發,她的笑都變成淚,混進雨中融入血里。少女用盡全身力氣,突然翻滾掙脫離開了她曾偏執深愛過的少年的懷抱。
她滾下了火車,她寧愿葬身四野。
而在椿來摔下火車之前,陳烈聽到她說:
“下輩子,都得還。”
她恨他,哪怕是下一輩子,她也要找他還這一場彌天大謊!
濃云壓頂,風雨瓢潑,陳烈握刀屹立在火車頭頂部,目送少女從飛翔到最后墜落。
閃電映亮夜空,列車飛馳,椿來葬身之處越來越遠。
刀尖的最后一滴鮮血也被沖刷干凈,少年終于不再看身后的方向,他仰頭望向前方天際的一絲光亮,笑:“春天來了。”
他費盡心機大仇得報,此時此刻,屬于他的真正春天來了。
而這個名為椿來的女孩,自始至終,都只是他通往春天的一把鋒利之刃。
至此——“椿來之死”徹底結束。
故事完全反轉,從原版椿來的愛得瘋狂甘愿赴死,改成了陳烈為復仇故意操控她為自己辦事。原本要因椿來死亡醒悟的陳烈,變得更陰狠冷血;而椿來聲明中,青澀|愛慕這一抹唯一亮色也被抹除,她愛過的人從沒愛過她,她的人生真正成為徹頭徹尾的悲劇。
即便劇組的成員們幾乎都已看過改編的新劇本,此時此刻,卻也難免被路乘風和倪蘇爆發的演技而震撼。
甚至,已經有不少人當場落淚。
“cut——!”
于安拍完最后一個空鏡才激動叫停,昨天連夜修改劇本時,他也沒料到現場拍攝的效果居然會這樣好,他興奮到幾乎有些破音。
“蘇蘇,快起來了。”于安親自過去將倪蘇從泥濘之中扶起來,他絲毫不吝惜溢美之詞,“太完美了,你和乘風剛才的演繹非常精彩,這個版本絕對驚艷,我確信!”
演員的入戲也將于安完全拉入了創作的狀態之中,他每次全情沉入作品中時,都會忽視外界的東西。正因如此,他才能拍出如此多的杰作。
此時此刻,他已全然忘記了得立刻向于意歡解釋修改劇本的事。
在他的眼里,于意歡此時只是劇中的司小雪,椿來分裂的次人格,一個已經伴隨主題死亡而消散的附庸。
這場戲堪稱椿來全劇最高光,完全不輸先前她跳火車搏命要陳烈選自己的戲。
于安作為被演員驚艷的導演,此刻眼里只有倪蘇再正常不過,當然,劇組旁觀的工作人員們亦是。
泰半的人都為椿來落淚、不值、悲嘆,他們陸續圍繞到倪蘇身邊。有人替泥濘中爬起來的她遞上毛巾,有人擰著帕子替她擦拭臉上的余污,還有人端來熱水,問她淋了雨冷不冷,更多的人是圍在她身邊夸贊她的演技。
大家應該是還沒從戲里的情緒完全脫離出來,他們將對椿來的憐惜,移情到了倪蘇身上。
此刻的倪蘇就像一個眾星拱月的巨星,無數的目光都傾注在她一個人身上,就連路乘風的風頭都暫時被她壓過,比當初開機儀式上的于意歡更矚目耀眼。
相比之下,被擠到角落,風雨之中只有助理陪伴的于意歡就顯得落寞狼狽極了。
原本,早早退出拍攝場景的她,心中努力地藏著竊喜。因為她發現倪蘇在演繹椿來中彈這瞬的情緒完全不對,驚愕遺憾和解脫都沒有,倪蘇的眼里居然充滿了仇恨。
這根本是最低級的錯誤!
于意歡想,她到底還是被自己氣到發狂了,只不過攝制前都強忍著罷了。
她好整以暇,等待著倪蘇被ng,被導演數落,繼而為在資方前大失水準而懊悔。
然而——一切卻與她所想的背道而馳。
于安并未叫停,且椿來的臺詞忽然變了,她居然問“司小雪真的存在過嗎”。剎那,于意歡身體僵直,一股強烈的不詳預感襲來。
司小雪分明是自己的角色,她的存在感為什么要被椿來質疑?而且,一個活生生的人,為什么會可能不存在?
有哪里肯定不對勁!
接下來,路乘風演繹的陳烈戲份也隨之改變,在他們的演繹之中,司小雪仿佛只是一場幻境!
驚愕與慌亂轟頂,饒是于意歡不知真相,此刻也察覺到是劇情變更了!
“怎么回事?!”她倉皇地拉過身邊的人,像是一個失控的瘋子般扯著別人低吼,“劇本!把你的劇本給我!”
而被她拉扯的人,真全情沉浸在路乘風和倪蘇演繹之中,很是不悅地對她說:“噓——正是重頭戲,別制造雜音。”
如此反應,更是從側面應證了于意歡的想法。
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急躁慌張地搶過一本當日拍攝劇本,匆匆地翻閱起來。
她終于也知道了真相。
于意歡不敢相信,整部電影的核心故事居然完全調轉,并且幾乎不需要刪除已經拍攝的劇情,《春列》真正成了椿來和陳烈的故事。而她演繹的司小雪,后續劇情全部刪除,竟成了那個瘋批女人的次人格。
她是乏善可陳的影子,是可笑的附庸,她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配角!
她居然,要給倪蘇做配了!
于意歡怎能忍受這樣滅頂的巨變?
她下意識地就想過去找導演父親抗議拒絕,然而她卻眼睜睜看著——爸爸神色激動地奔向了倪蘇。確切地說,是所有人都奔向了倪蘇,照顧她、稱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