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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徐風不由在本子上勾畫起來。
他受倪蘇啟發,對于這幕戲的分鏡有了新的靈感。他想,于安沒有欺騙他,這個女孩的確有靈感繆斯的潛質。
徐風再看向前方,倪蘇和蕭曼如的表演已然開始。
幽暗的舞臺之上,只有兩束光源,一束籠罩著倪蘇,另一束落在蕭曼如身上。
從到現場就氣質沉靜氣場全開的女孩,此刻,面容卻變得糾結和迷茫。她手部做出握著手機的無實物表演,目光緊盯著其上,不自覺地頻繁抿唇。
倪蘇一秒入戲,此刻,她就是那個敏感少女江月。
江月根本就不喜歡理科,上課在游離,下課更是如同行尸走肉。直到她遇見了一個叫林野的男孩,他在文科班,他告訴她:人該遵從自己的本心活著。
于是,她決定要反抗母親。
江月不再躊躇,她深吸一口氣,終是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旁邊,隨和的蕭曼如與收斂氣質的倪蘇全然相反,她陡然氣場全開。
雖然模擬的場景是打電話,她卻毫不客氣地直視身旁的倪蘇,目光銳利帶著審視:“月月?你為什么晚自習打電話,出什么事了?是在學校犯了事,還是和同學鬧了矛盾?為什么翹課給媽媽打電話?”
一開口便是密集的逼人的質問。
這種嚴厲語氣本就容易將人壓垮,而且,蕭曼如表演的臺詞還和倪蘇劇本上的臺詞大有不同。
在倪蘇收到的劇本上,這幕只寫“江月母親警惕狐疑:怎么上課的時候打電話?”
蕭曼如改得更壓抑令人窒息。
此刻若是其他表演經驗不足的人,譬如關鶯在這兒,或許會有一瞬的怔忪。而這剎那的愣怔,足以令面試席上老辣的主創們出戲。
倪蘇卻接住了。
少女面對母親疾風暴雨般的質疑,緊張得在原地踱步,她甚至擦了擦掌心冒出的薄汗。
這是江月從小到大第一次反抗母親,她緊張到害怕,仿佛此刻正面對的不是最親密的親人,而是什么洪水猛獸。
她想起那個給予自己勇氣的少年,終于還是開口。
“媽媽,我轉到文科了。”少女通知母親真相,聲音都微微發顫。
江月以為母親會立刻憤怒指責自己,然而她沒有。
母親沉默一瞬,而后極其鎮定又狀似開解般詢問她:“怎么突然轉科?是不喜歡,不適應,還是在班里受欺負了?”
少女這才愣怔一瞬,被母親的溫柔所蒙蔽,多說了兩句:“沒,就理科班氛圍太壓抑,我還是更喜歡文科。”
“我想要選自己喜歡的科目。”她以為母親終于愿意傾聽自己了。
誰料,電話那端緊接著就傳來關門聲,然后她的母親原形畢露:
“月月,不要意氣用事,選科關乎大學、關乎未來。將來你就會知道,‘喜歡’是最沒用的虛假情緒。”
“媽媽知道你不是這種不懂事沖動的孩子,肯定是學校出什么事了對不對?”
“你別騙媽媽,也別擅自做決定,更別怕啊。媽媽已經出門了,馬上就來學校找你,有什么事媽帶你去老師那全部解決。”
母親輕柔的聲音不斷在耳畔響起,可江月卻沒感到絲毫的溫暖,相反,一陣寒意自腳底升起。
她不敢想象,如果媽媽真的來到學校,發現自己轉到文科班,和一個男生同桌后會是什么后果。
“媽媽,你還是不明白嗎?”江月的弦終于還是崩了,她抖了抖,但此刻她還是能克制住語氣,“沒有什么比選擇自己不喜歡的人生更可怕。沒有意氣用事,也沒有沖動,更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我只是,決定做我想做的。”
女兒語氣仍微顫,卻異常的平靜冷漠,這根本不是平常的她。但江月母親的腳步卻只停滯一瞬,便又立刻繼續向前。
她仍沒真正理解女兒的崩潰,她仍用輕柔的語氣安撫道:
“月月,你冷靜一點。媽媽知道,你一定是學習壓力太大了才會這樣。”
“其實沒關系的,你想暫時去文科班體驗幾天也可以,媽媽來幫你辦。就算你真的決定要念文科班,也別沖動現在隨便轉班級,要轉也是轉學習氛圍更好的重點班。”
“聽話啊月月,等著媽媽,我現在來學校和你商量。”
一句句狀似理解的話,如同蘸毒的藤蔓一般從腳底往江月身上攀爬,最后這些藤蔓生出刺來狠狠扎進她肉里。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是驚慌失措,是絕望痛苦。
“你聽不懂嗎?我怕的是你,沒有比媽媽更可怕的東西,我根本不想在學校見你!”江月終于忍無可忍,徹底爆發,痛哭控訴,“學習的壓力再大也大不過你!我求求你別逼我了,別來學校,除非你想看到女兒的尸體!”
江月吼完這句,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舉起手機的手無力下垂,整個人也軟坐到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而少女的旁邊,那個身為人母的女人,也終于如遭雷劈般定身原地。
她雙目失焦,痛苦又迷茫。
好像在她看來,她幾乎為女兒付出所有,可女兒卻說自己才是最可怕的人。
她不明白為什么。
至此,整個試鏡片段徹底結束。
事實上,這又不是現場拍攝,只是試鏡的話,在少女失聲痛哭這幕就可以叫停了。但與之對戲的蕭曼如似乎也沉入戲中,主動陪她演繹完了整個劇情。
舞臺上仍舊是兩道慘白的光速分別籠罩兩人,是燈光師看入了神,忘記即刻照亮整個劇院。
但不光是他一人入戲,她們演繹結束時,現場集體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