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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是在數日前就已經寫好了自己的名字啊。
也難怪,她方才說的,是“我們和離了”而不是“我們和離吧”。
從一開始,她就是在通知他,而非與他商量。
當初一道圣旨下來,他毫無準備便成了駙馬,如今也是,她一張和離書甩到他面前,告訴他從今往后要兩不相干。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半分選擇的余地。
所以她拿他當什么了?
玩物嗎?
宋湘寧皺著眉,動了動自己的手腕,可是她越動,他手上的力道就越大,她只好放棄,由著他拽著自己,低聲道:“這不也正是你想要的嗎?”
“我想要的?”沈訣冷笑一聲,松開她的手腕,兩只手撐在桌前,將她禁錮在那一小方天地里,身子微微伏下,直視著她的眼睛,“公主何出此言?”
宋湘寧扭頭躲開他的視線,雙手背在身后,讓自己的身子緊緊貼著桌沿。
“若非有那一道圣旨,你也不會娶我的不是嗎?做了駙馬便不能繼續為官,否則你也不會偷偷地給易鈞寫信,你什么事情都瞞著我,與其這樣彼此猜忌,倒不如就此分開,各自安好罷。”
沈訣瞳孔一縮,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松開自己撐在她身側的手,低聲道:“你都知道……”
他身上空有個官職,卻并無實權,插手災情便是妄議朝政,所以當時他給易鈞寫信,只騙她說是寫給京城的同僚,免得她知道此事以后會告訴皇上。
可他從未想過,原來這些事情,她一早就知道了。
“是啊。”宋湘寧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我什么都知道。”
知道你從來都不肯信我。
知道你背著我養了個外室。
“好。那便依你所言,我們就此分開,各自安好。”
沈訣的目光落在那道和離書上,他伸手去拿起放在一邊的毛筆,想要在空白處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許久,卻遲遲落不下去。
頓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將毛筆重新放到一旁,緩緩開口道:“母親還病著,這件事讓她知道了不好,可否……再推遲些時日。”
他的嗓音沙啞,望向宋湘寧的目光竟帶著些許祈求的意味。
宋湘寧聽了不由得冷笑一聲,他當初帶著趙姑娘一起回去,怎么就沒想著要顧忌到母親的病情了?
“既然母親病著,那就在屋子里好好修養,不要出來聽什么閑言碎語的好。”
言外之意,只要沈夫人安心養病,足不出戶,府中的下人瞞著,她自然不會知道這個消息。
唯一的理由被她輕描淡寫地推拒掉,沈訣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他緊抿著薄唇,終于在宋湘寧的目光之中,重新提筆,在和離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他卻好像用盡了半生的力氣。
宋湘寧將和離書抽回來,仔細地卷好收進袖中,便大步朝門外走去。
臨到門檻處,她又頓住身子,道:“我今晚就走,至于留在府里的東西,我會叫人一點點全部搬回宮的。”
她走得這樣決絕,連半分不舍的目光都沒有留給他。
入夜,沈訣躺在床上,借著昏暗的燭光望著頭頂的帳子,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以往兩人睡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會刻意離得她遠遠的,好讓自己察覺不到她的存在,他以為自己做的足夠好,可是現下她真的不在他身邊了,他才發覺自己竟然早就已經習慣了她在身側。
她的體溫,她的呼吸,還有她身上隱隱的幽香,都是他早就已經習慣了的。
她說就此分開,各自安好。
說得倒是輕巧,可他卻不知自己該如何才能安好了。
沈訣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了起來。
如宋湘寧所說的,她今日只是帶了錦心和言笑兩個人回宮,至于在府里的東西,她都還沒拿走。
包括這間臥房里,屬于她的衣衫首飾。
她的簪子步搖,還有胭脂水粉,凌亂地擺在梳妝臺上,屏風上甚至還搭著她的一件斗篷,一切都還像從前那樣,讓他有一種她只是回宮小住的錯覺。
可是透過窗戶望到外邊擺著的那些嫁妝,他才明白這并不是夢。
他真的與宋湘寧和離了,那和離書上的名字,是他親手寫上去的。
從今天開始,他和宋湘寧便再沒有半點關系了。
沈訣皺著眉頭,撫上自己的胸口。
約莫是連日趕路,沒有休息好,所以才會讓他有一種胸口憋悶的感覺。
他披上衣服起身,拿起桌上早就已經放涼了的茶水一飲而盡。然而一杯水下肚,卻并沒有像他所想的那樣有任何緩解,他的胃反而因為受涼而泛起了隱隱的疼痛。
是了,今天宋湘寧說完和離的事情之后,只交代了小廝把庫房里的東西全部都搬出來,隨后便帶著錦心和言笑離開,好像連片刻都不愿意留在這里。
而他自然也沒心思用什么晚膳,同和過來了三次,都被他揮手遣了下去。
沈訣苦笑一聲,一只手捂著胃,重新又躺回到了床上。
冬日寒涼,即便屋子里點了炭火,也依舊讓人冷得打起了寒戰。
他方才起身的時候將被子掀開來,這么一會的功夫,被子里的熱氣已經全部跑光,待他躺回原處的時候,又是一陣冰冷刺骨。
那一杯涼茶似乎是徹底惹惱了他的胃,開始不甘地叫囂、痙攣,沈訣的額頭上沁出了些許冷汗,他咬著牙,默默地將這疼痛悉數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