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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和走后,沈訣重新坐下來,看著自己手上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他的這雙手啊,從前除了寫字,幾乎沒做過什么做飯、洗衣的活計。
哪怕是從前在平嶼村,他們生活的那樣艱難,母親也從來不肯叫他去做這些。
記得有一次,他趁著母親睡覺的時候,悄悄去把后院堆著的衣服洗了,母親知道以后,竟氣得將他揍了一頓。
她說,他的手是用來讀書寫字的,只有讀好了書,才能給這個家帶來一絲希望,如果他分心去做這些事,不僅不會幫到她,反而會影響到他自己。
從那以后,沈訣便再也沒有做過這些活,久而久之,這一雙手竟養得比姑娘家還要金貴了。
如今不過是在廚房里被濺了幾滴油,就弄出了一手的傷。
送去諸宜宮的那道菜,是他跟著京城里最有名的大廚學了好幾日才學出來的成果。他早就做好了準備,或許宋湘寧不喜歡,會叫宮里的下人分吃了,卻沒想到,她竟然直接叫人拿去給了城里的乞丐。
沈訣此時總算是明白,當日宋湘寧的心中是什么個滋味了。
那時候,她亦是懷著滿心的歡喜,放下了公主的身份去替他洗手作羹湯,可是他卻……
沈訣以手撐著額頭,緊緊地閉上眼睛,壓下眸中的酸澀。
-
“公主……”
言笑還沒有開口,宋湘寧便頭也不抬地問道:“今日又送了什么過來?”
這幾日,沈訣幾乎隔三差五地就會托宮中的人送食盒過來,先前還是找宮女太監們去給錦心和言笑說好話,拜托她們幫忙。
錦心和言笑一開始還礙著是同鄉或者好友的面子幫一幫,可是每一次宋湘寧都會派人原封不動地將食盒送給城外的乞丐,久而久之,她們兩人就不愿再接受那些宮女太監的拜托了。
可沒想到,她們兩人的路走不通,那些個宮女和太監就干脆直接把食盒放到諸宜宮的門外。
錦心和言笑自然不敢私自處理,每一次都要先拿過來給宋湘寧過目。
宋湘寧倒也習慣了,一聽見言笑支支吾吾的,便知道是沈訣又叫人送了食盒過來。
言笑聽見她的話,把食盒的蓋子掀起來一角,回道:“是剔縷雞。”
宋湘寧放下自己手中的毛筆,走到言笑的身邊,動作熟練地將食盒最下面的那一層給抽了出來。
這一回,里面不再是什么小紙條,而是一只做工精美的鐲子。
宋湘寧將鐲子拿了出來,放在手中把玩了半晌,隨后遞給言笑,“鐲子賞你了,至于這菜,從前怎么處理就還是怎么處理。”
言笑拎著食盒,視線落在那只鐲子上,小聲道:“公主,這鐲子太小了,奴婢帶不上。”
宋湘寧示意她把手舉起來,試探著將鐲子套進她手上,結果還真的帶不上。
她又試著往自己的手腕上套,結果一次就套進去了,大小剛好合適。
“……”
沉默片刻,宋湘寧將鐲子摘了下來放回到桌子上,道:“那就算了。”
言笑應了一聲,行了一禮之后便退下了。
這幾日,沈訣隔三差五送過來的食盒里,總是會“夾帶”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有的時候是一張小紙條,有的時候是樣式新穎的首飾。
那些耳環,發簪之類的,她都送給錦心和言笑了,誰知今日的手鐲,卻是送不出去了。
她的手腕比旁人的要細一些,沈訣這是故意為之,送了個只有她能帶的鐲子。
她坐在梳妝臺前,拿起那只鐲子在手中把玩著,看了半晌之后,還是又將它塞進了首飾盒最下面一層,和一堆她已經許久不曾帶過的首飾混到了一起。
-
京城,一處昏暗的小巷子里,幾個乞丐圍在一起,分吃著尚在冒著熱氣的剔縷雞。
這一段日子,托沈大人的福,他們的伙食可是改善了不少,甚至有幾個兄弟臉上都明顯圓潤了不少。
只唯一不足的是……
“嘶——怎么這么辣!”其中一個小乞丐一邊吃,一邊不停地吸氣。
“就這也叫辣?不能吃給我。”另一人從他身側伸出手,抓了一大把雞絲塞進嘴里,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沈大人的廚藝進步了不少。”
提起這個,對面一人揶揄道:“沈大人還真是夠執著,都送了這么久了,公主還不是都丟給咱們了!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重獲公主芳心啊。”
此話一出,眾人都放聲大笑起來,其中一人一邊笑,一邊擺擺手道:“嘿,我倒是希望沈大人永遠也別成功,他要是成功了,咱們哪還有福氣吃到這么好的東西?”
他此話說的倒是有理,剩下的人都跟著點頭,其中一人正吃著,突然指著巷口道:“那不是沈大人嗎?”
眾人抬眼望過去,就見巷口處正好閃過一個人影,打眼一看,可不就是沈訣嗎!
坐在最里側的一個乞丐見狀,起身追過去,揚聲將他喚住。
沈訣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得聽見腳步轉過身去,就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站在他面前,有些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
在那乞丐身后的一條巷子里,又陸陸續續走出來了幾人,皆是帶著一臉莫名的笑意看著他。
“你們是誰?”
他看著眼前之人,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猜想。
而眼前那乞丐接下來的話,更是印證了他的這個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