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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苦。
喉嚨灌過什么厚重酸澀的體液,一瞬間就把人苦得神魂歸位,“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梁鳶先是覺得喝進肚子的苦,隨后又因為咳嗽牽連著渾身都疼,含著淚花兒一睜眼,結(jié)果被不遠(yuǎn)處高燃的燭火晃了眼,只隱約看見身旁有個人影。眨一眨眼,擠出幾顆淚珠,再重新看 ,終于看見手邊的柜子上放著余下的半碗藥,男人帶著面具,露出的下頜清晰利落,唇緊抿著,視線正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懵了幾秒,立刻蠕動著縮回了被窩。
……意料之中。
霍星流算是徹底看透這只小白眼狼了,可又什么辦法。是他生得賤,要上趕著倒貼她。這兩日她命懸一線,唯一盼著得也就是她能熬過來。旁得什么,無所謂了。
結(jié)果小人兒蠕動了一會兒,猛地又鉆出來,像是不知道疼一樣撲到他的懷里,收攏雙臂,要多用力有多用力地將他抱住了。
“霍星流……”梁鳶的臉正好埋在他胸口的位置,不一會兒就覺得衣襟被濡濕了,“……那個藥水呢?紫宿草。”
“做什么?”
“給我。”
霍星流猶豫了一會,起身去行囊里拿,將小小一瓶遞給她。只是小心還沒能說出口,梁鳶已經(jīng)把里面的液體倒在手上,原本就蒼白虛弱的小臉頃刻間變得灰白,因為刺痛,連唇也在顫抖,空空如也的瓶子掉在地上,流出一片紫紅色的辛辣汁液。
“你又發(fā)得什么瘋?!”
霍星流被她這沒來由的動作嚇了一跳,好在解藥隨身備著,立刻取了來為她涂抹,“這東西毒性不大,但是就是這樣疼。”
梁鳶蹭過去往他懷里窩,用尚且完好的另一只手握住了他正在為自己上藥的手,慢慢上移,輕輕地放在他的臉上。她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瘦瘦,顯得眼睛格外大,掛著淚的長睫還在顫抖,“好疼……霍星流……你不和我說……”
有時候霍星流真的很好奇女人的身體里到底有多少水,怎么可以有這么多的眼淚。雖然這會子小姑娘哭得很兇,他的心底卻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滿意足,想到她這時的每一滴都是誠心地在為自己流,即便盡力在克制了,唇角還是忍不住地上揚。
“乖了,這只是小事。”
霍星流語氣格外溫柔,幫她在傷手上厚厚地敷上一層藥,又強行要她躺回去。偏她不肯,黏纏著要抱,于是就脫了靴子上床陪她,“醫(yī)師瞧過了,內(nèi)傷還好,但是胸骨斷了兩根,肋骨斷了一根,小腿骨折,還有一些磕碰擦傷,零碎加起來,少說也要調(diào)養(yǎng)近一年,最好前叁個月都不要隨意下地走動。但實在不能再在這里拖了,所以還是要趕路,你若真覺得對我不起,就要好好當(dāng)心自己的身子,懂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哭得累了,梁鳶才把時間線撥正,從第一樣開始問起。
“你說那時么?我見你上去了不多久便墜下來,心早涼透了。原是想著替你收尸,算是善終,結(jié)果去到五層之上,不見尸身。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你跌下的那一處的五色土空了一大塊,我才道不自己做夢,而是真的有貓膩。檢查了之后發(fā)覺只單單是中空,又恍惚極其從前看過其中哪一本野史中也曾提出當(dāng)年扶微長帝姬祭國其實是詐死的說法,便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沒成想真從朝云臺臺底一處暗磚找到了機關(guān),從暗道里把你撿回去。”
“嘿嘿……”梁鳶聽完,忍不住傻笑起來,基本笑是最容易牽動胸骨傷處的,所以就是那雙極黑道眼睛含著盈盈水光,亮得格外攝人,眉頭卻又不受控制地縮著,顯得又瘋又可憐,“這便是機遇了。霍星流,我說過,我一定會是天命所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