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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正處于S城的地下城中，這里是窮人的天地，這里終日不見陽光，這里的人們常年與濕臭的空氣和和老鼠作斗爭，地面之上有多么光鮮亮麗、繁華耀眼，這里就有多么陳舊破敗、藏污納垢，這里是整個S城最腌臜的地方，但只有在這里窮人才配生活在S城，人們把這里戲稱為“廢城”。

廢與費，僅僅一字之差卻有著天壤之別。

“你干什么？”我躺在那張我醒來的單人床上，警惕地看著他，而他手里拿著工具準備將我大卸八塊的樣子，

“放心，不是把你想把你拆了賣錢，只是讓你看上去更像一個人類。”

確實，一個合成人出現在廢城實在是太過扎眼，這里生活的絕大部分都是人類，而且其中不少都是反合成人協會的成員，如果她不想一輩子活在屋子里，必須得接受改造。

我看著鏡子里自己黑色的瞳孔，不敢置信地摸了摸。

他看著自己的杰作，說：“還是說你不喜歡黑眼睛，換個其他顏色也行。”

“不，我很喜歡。”

“不要以為這就結束了，這才剛剛開始。”

我之后幾天才明白了他說的“剛剛開始”是什么意思。

合成人除了泛藍光的眼睛之一重要的外在特征之外，還有許許多多合成人特有的小特點。一般人走路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有些佝僂著背，而合成人永遠走路的時候筆挺著腰板，且走路時步距一致，像精心測量過的一樣。

改變一個合成人走路時的儀態有多難？這就好比讓一個人類學習像動物一樣自腳著地走路，這需要耗費我極強的控制能力，才能辦到。

畢竟，我是一個合成人，是一臺機器。

雖然我有我自己的意識。

我在這間擺滿了器械和零件的五十平米屋子里學習著走路，我不用吃不用喝也不用休息，這大概就是合成人的優點——永遠不知疲倦。

我的身體確實不知道什么是累，但我的意識卻知道什么叫疲憊，人類可以通過睡眠來讓自己的大腦休息，而我卻不能，就像一盞沒有開關的電燈，永遠亮著，我覺得總有一天我會壞掉，然后才能永遠“休息”。

經過幾天的了解，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杜妄，除了名字他沒有透露其他任何一點信息，他神秘莫測，性格也琢磨不定，古怪得很。

他走進房間驗收我這幾天練習的成果，滿意地點頭說道：“非常好，你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人類。”

“就算我學得再像，我也永遠不會是一個真正的人類。”

“當然，你比任何人類都要強百倍千倍。”

“你想讓我幫你做什么？”我再次問了他這個問題。

“今晚你就會知道答案。”

晚上，他帶了一套普通女性的衣服給我，白色的束腰裙，裙子的長度剛剛好到膝蓋，穿上顯得十分端莊。

他帶著我出了門，這是我這么些天第一次出門，我小心謹慎地走著路，生怕別人發現我合成人的身份。

廢城的建筑大多是鋼鐵結構，都是上個世紀留下來的“遺產”，技術爆炸之后，建筑材料也進行了革新，超材料的出現使得鋼鐵水泥被淘汰，這些淘汰下來的建筑垃圾變成了建造廢城的材料。因為這里常年陰暗潮濕，為了更好的生存，所以在普通混凝土建筑的外面還建造了一個鋼鐵外殼，鋼鐵生銹之后變成紅棕色，顯得街道十分老舊。

街上的人個個盡顯疲態，面理如菜色，地上隨處可見的是污水和垃圾，但街上走著的人好似習以為常，看不見似的踏過去。地上的人類為了維持光鮮整潔的城市面貌，將所有的生活垃圾都傾倒進了地下，這是一種妥協，窮人想繼續生活在這里必須得做出一些犧牲。

我看到嗷嗷待哺的嬰兒在哭泣，他的母親卻擠不出一點奶水給他，只能用筷子蘸著水讓他含著；我看見穿著暴露、瘦骨嶙峋的女人在街邊招攬生意，強撐著笑容然后心滿意足地帶著男人進屋去；我看見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老人，他們對于社會已經沒有用處，對于子女又是累贅，他們沒有人贍養，只能坐在街頭等死。

我看著這些為了生存而努力的人類，不禁生出了憐憫之心。

“怎么？看慣了地上的世界，再看這里是不是覺得這不是人呆的的地方，但是這里生活著至少十五萬的人類，他們都在這里活著，也在這里死去，將來這里的人只會更多，城市也會不斷擴建。”祝妄走在我前面說。

我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也只能看著。

我們走了好久，穿過狹長的巷子到達了目的地。我們在一個鋼鐵大門前停下，門上涂鴉了一個不知是什么的圖標，類似一種家族的圖騰。

杜妄敲了敲門，三長一短再一長，貌似是某種暗號。

門來了，開門的人穿著已經洗得發白的黑色背心，身上紋著紋身，一副不好惹的樣子。這里是破銅爛鐵一般的廢城，也是亡命之徒最好的棲身之所

“就是你？”那人問。

杜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