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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夕搓了搓冰涼的手,嘴邊呵出的熱氣登時變成了一團裊裊白霧,遮掩住了她精秀的面容。
孟堯倒是沒有那么怕冷,步伐輕快的跟著她,還沉浸在剛才的驚喜中不能自拔,歡呼雀躍的說道:“衛兄,你那一鏢擲的太準了!你沒看見盧秋水的臉色,陰的都能擠出水來了。嗐,真是大快人心!”
“真是蒼天有眼,痛快!”譚岳笑的甚是得意。
衛夕雙手抱著膀子取暖,匿笑道:“誰讓他扯犢子,活該。”
盧秋水在隊里依舊是橫行霸道,搶人吃食,逼迫隊友洗衣裳,無惡不作。方才他在隊里吹牛皮,說他一鏢便能擲中紅心,若果有人可以挑戰他,他便跪下來叫聲爺爺。若沒人挑戰,他隨意點一個,那人便要跪下來喊他一聲爺爺。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正巧落在孟堯的身上。
也不知這兩人是不是前生有仇,明明孟堯屢次忍讓,盧秋水還偏愛拿他開刀。
許多人迫于他的淫威,不敢前去挑戰,而孟堯的追魂鏢使得還不夠火候,這項任務自然落到了衛夕的肩上。
她平日不愛顯擺,一直深藏不漏。或許盧秋水低估了她,吊兒郎當的擲了一鏢,恰巧扎在紅心邊沿,而她那一鏢卻正中紅心。
當然,盧秋水鐵定是不會喊她爺爺,賴皮一甩,大搖大擺的和他那一伙人去廚房用膳了。
衛夕才不稀罕當他爺爺,轉而拉著譚孟二人離開。單看盧秋水拉成驢臉的面色她已經夠痛快的了,沒必要咄咄逼人。
誰知她的深明大義倒是讓盧秋水倒打一耙——
用膳的時候,盧秋水濁氣未出,故意刁難,將瓷碗里的熱粥灑向她。還好她眼疾手快的一擋,要不然非得破相不可。然而右手卻被熱粥燙起了紅印,登時升起一陣灼痛來。
這一陰招真是惹怒了她,對于女人來說,沒有比臉蛋更為重要的了。衛夕默默坐回凳子上,面上毫無異色,牙齒卻咬的咯咯作響。
廚房登時變得鴉雀無聲,劍拔弩張的氣息逐漸濃郁。
不加掩飾的挑釁讓一些經常被欺負的隊友暗自摩拳擦掌,心頭的怒火壓抑到了一個頂點,稍稍給他們一點火星便能升起燎原之勢。
譚岳睇望著她發紅的右手,眼眉一橫,拍案而起:“盧秋水!我們屢次忍讓,你不要太過火了!”
一聽有人指名叫囂,盧秋水面色不善的站起來:“唷,姓譚的,你這是要翻天了?”
“盧兄,他開玩笑的,你吃你的。”衛夕和顏悅色的打著哈哈,拽住譚岳的袖闌把他拉了回來。
譚岳早已隱忍夠了,此時賭氣的別過頭。
衛夕知道這小子在生她悶氣,也不多做解釋,趁別人不注意,拿出碗里的肉饅頭,在地上狠勁蹭了蹭。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以盧秋水為首的男人們又開始作了。
盧秋水還沒過來,她卻主動端著碗迎上去,在大家驚愕的眼光下,將瓷碗雙手奉上,臉上堆砌出了討好的笑:“這是小弟的敬意,請您笑納。”
盧秋水囂張跋扈慣了,此時也沒有多想,輕蔑地看她一眼,“你倒是個人精兒。”
他接了過來,挑釁似得咬了一口收繳的戰利品,然而沒嚼幾下,口中之物全被他吐在了地上。翻手一看,肉饅頭的面皮上沾滿了灰土,而衛夕則笑顏盈盈的杵著,一副看猴戲耍的表情。
“媽的,你敢坑老子!”心知上當了,他面上掛不住,大喝一聲,揮拳砸向衛夕的面門。
電光火石間,衛夕微微側身,輕巧避開。退到一個安全地帶后,她眼底的笑意更濃了,“盧兄這是發什么脾氣呢?我好心好意把肉饅頭供給你,你別這么浪費啊。”
盧秋水啐了一口:“老子吃慣了山珍海味,還稀罕你這肉饅頭不成!”
“是啊,盧兄生的高大威猛,一看就是吃多山珍海味的人。”衛夕斂了笑,冷眉一掃道:“據說吃什么補什么,小弟建議你回去多吃一些豬腦子。”
“狗日的,你找死!”
盧秋水一個跨步上前,抬腳一擊側踢。
面前襲來了一陣冷寒勁風,衛夕足尖一點飛身而起,輕盈的落在他身后。身形嬌小的優勢登時閃現出來,趁其不備,她下定決心,一擊猛拳砸在了他的耳門上。
耳門這個位置異常脆弱,盧秋水哀嚎一聲,捂著左臉退了幾步。蟬音在他耳畔轟鳴而起,眼前登時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眩光。
“忍讓并不代表怯懦,但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恭喜你,成功把老子的憤怒值加滿了。”衛夕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活動了一下手腕子,豐澤的唇向兩側一勾,笑的有些痞氣:“盧兄,做好接大招的準備了嗎?今天老子就替天行道,滅了你這頭傻逼!”
話閉,她并沒有留給盧秋水說話的時間,漂亮的眼睫凝上了一層寒霜,她縱身而起,勁裝衣袖灌滿了風,一擊飛踢直朝他的面門而去。
盧秋水來不及躲避,咚地一聲仰躺在地,鼻子里流出兩道鮮紅的血來。
孟堯等人見狀,皆是拍手稱快,譏笑聲頓時塞滿了廚房。
平日里和盧秋水交好的幾人也是面色難看,見此情形卻是敢怒不敢言,沒一個人敢為盧秋水出頭。
一群沒用的王八孫子!衛夕居高臨下的剜他們一眼,眼光落在了倒地哀號的盧秋水身上。
自從進了新營以來,她堅決貫徹上級的指導方針,處處忍讓。媽蛋的,都快成忍者神龜了!如今大仇得報,身體一陣暢通,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似得,爽歪歪到沒朋友。
正當她想多踹幾腳以泄私憤時,屋門口忽然出一個魁梧的人影。她抬頭一看,腳上的動作驀地僵住了——
張青山臉色鐵青的站在門口,原本就生了一個屠夫樣,如今青面獠牙,宛若來自地獄的修羅。
“衛夕,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在新營當眾私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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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末,月光投下一片清冷。
牧容從詔獄里踱步而出,唇邊呵出的裊裊白霧,清俊如畫的眉目氤氳其中,透著股仙氣繚繞的神韻。然而飛魚服的袖闌上卻染了一片血紅,與月色兩廂映襯,煞是觸目驚心。
掌燈的錦衣衛很有眼色的遞上一塊雪白錦帕,他接過來擦掉了手上尚還腥熱的污血,揚手將錦帕丟進了詔獄門前的鐵黑火盆中。
須臾前,他親手取了昔日摯友的性命。年輕的工部侍郎林軼,醉酒后竟然寫反詩影射朝廷,抒發對處決章王之事的不滿,惹得光宏帝龍顏大怒,責令錦衣衛好生著實打著問。
上有皇權,下有私交,他能做的只有盡早送林軼入輪回。
回想到方才林軼悔不當初的模樣,一口濁氣郁在他胸口,宛若千金大石,壓的他喘不上氣。上轎前,他凝眸看向天幕之中的下弦月,眸光晦暗不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