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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生的嬌態畢露,此時凝著地面,面上一片病懨懨的神色,語氣里又是個哀怨的,衛夕登時覺得負罪感爆棚。
“柳公子你誤會了,我只是……”她咽了咽喉,在楊柳抬起袖闌慘戚戚的掩了下臉頰時,她放下茶盞,一拍桌子篤定道:“得!實話告訴你好了,我只是覺得你生的漂亮!”
好好一個大男人,哭毛!
在燭火的映射下,楊柳眼里晶晶亮,還真是蒙上了一層淚霧。聞言后他微微抬起頭,“可是真的?”
衛夕搓搓鼻尖,大喇喇道:“當然是真的,你這第一相公的花名也不是吹出來的,不是嗎?”
言罷她突然有些后悔,提他這花名是不是有些中傷他了?
誰知楊柳并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繼續哭泣,而是掩去了眼角淚痕,深以為然道:“姑娘真是好眼光,有不少人也這么夸贊過楊柳。”言罷,他頗為悵然的看向門外,唇畔長長吁出一口氣,眉宇間攜出一瞬悲天憫人的情懷,“有這嬌美的容貌又如何?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早晚會隨風凋零的,留不住呀。”
“呵呵呵……”
見楊柳開始精分,陷入了深度的自戀狂狀態中,衛夕扯出幾嗓子干笑附和,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只求那逍王那幫混蛋快點秒射。
兩人靜默了會,絹燈里頭的火燭發出“嗶啵”的聲音,將楊柳的神智再次喚回人間。他捋了捋鬢角處垂下的一縷烏發,抬眸看向衛夕,眼神有些意味深長。“姑娘,你可曾到過南魏?”
“啊?”衛夕愕了一記,忖度道:“應該……不曾去過。”白鳥去沒去過她不知道,只是聽牧容經常說她到過塞北出外差,但是她沒過去倒是真的。
楊柳聞言唇角垂下,又是一陣悵然,好半天才憋出幾個字:“這樣啊……”
“楊公子,你為什么這樣問?”衛夕睜著一雙小鹿眼看他,面露納罕。
那雙眼睛水汪汪的,越看越像那個人,楊柳心若擂鼓,血液簌簌地在身體里急速翻動起來。
他慌忙別開視線,既然對方并不知情,他斷然也不會說出實話,狀似無意的搪塞道:“沒什么,十多年前邊境緊張,我和家人向北逃難至京城。路上曾經遇到過一個姑娘,和你長得有些相像而已。”
“……原來是這樣。”衛夕抿唇笑笑,腦瓜迅速地轉悠著。難怪他會來京城當男妓,原來是受戰爭所迫。想到這,她眼眸忽然一亮。白鳥據說無父無母,是新營教頭撿來的野孩子,會不會也是從邊境那里逃難過來的?
粉澤的唇瓣翕動了一下,她還是按捺住了心頭的好奇,沒有繼續這個話頭。她只是一個附在白鳥身上的幽魂,能抱住一條小命就行了,哪還有心思給白鳥千里尋親去?還是別多嘴惹麻煩好了。
不過瞧楊柳這幅沮喪的模樣,許是對那姑娘萌生過什么情誼。衛夕還是個心善的,忖了忖,笑吟吟地寬慰道:“這世間相似的人不少,公子認錯人了。十多年了,印象早該模糊了才是。不過公子若是跟那位姑娘有緣的話,一定還會再見,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楊柳沒說話,斜眸看她一眼,眸中光影帶著絲揣摩的意味。十年,或許是時過境遷,但她身上有一樣東西永遠不會變……
這么想著,他若有似無的壓低了眉宇,眼神裹挾出一瞬凌厲來。手從腰間輕輕劃過,勾出一根細若發絲的銀針來——
只要扎她一針,便能他解心頭疑竇!
見他古怪的盯著自己,也不吭聲,衛夕蹙起眉頭,警覺的試探道:“公子,你怎么不說話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猛然迸出壓抑的情愫來。她沉默的時候英氣畢露,眉梢微微上吊,鎮定中又透著絲逞強的意味。
楊柳盯著她,冷不防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迦元凍得全身哆嗦卻還是不肯示弱,拉著他的袖闌命令他,讓他回去搬救兵。
痛苦并沒有隨著時光的流逝減弱,倒像是一壇老酒,愈發濃郁,此時此刻排山倒海的襲來,讓楊柳的心生生作痛。
若在給他一次機會,他斷然不會依了迦元。對他來說又是一次無原則的寵溺,然而卻造成了兩人的永別。
靜謐在四周彌散,衛夕有些緊張,下意識的咬住了唇瓣。這男妓越看越古怪,莫不是……別人派來的臥底?!
殊不知她這個咬唇的動作讓楊柳混沌的眼神再度純澈起來,既熟悉,又陌生。每次他訓斥迦元的時候,她便會擺出這幅楚楚可憐的小模樣。然而面前的這個女人卻有些不同,她的眼神不是輕柔無害的,而是流瀉出了不會出現在迦元身上的肅殺之氣。
原本以為這姑娘只是那小王爺身邊的一名女婢,如此看來,倒像是個女侍衛。楊柳半闔起眼眸,銀針在他指尖痛苦的捻了幾下,最終毫無聲響地匿進了他的袖闌。
“對不住,方才走神了。”他柳抿唇笑笑,看她的眼神愈發的耐人尋味,“那就借姑娘吉言了,但愿……我還能遇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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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逍王和幾個隨從的酒意也醒了不少。衛夕得到口信,提早喚了車夫過來,素凈的馬車不顯山不露水的等在桐花閣外頭。
沒多時,幾人便一搖三晃的出來了。逍王走在最前頭,一柄折扇在他手頭來回掂來掂去,瞧見斂眉低首杵在馬車邊的衛夕,唇畔揚起一抹譏笑,“怎么樣,這楊柳公子的滋味要比你們指揮使強多了吧?”
“……大公子此言差矣,外頭再是千嬌百媚,終究也不是自家的。這夜深露重,還請大公子早些回府吧。”衛夕面不改色的裝傻充愣,心里卻有千萬只草泥馬在奔騰,這逍王還真是人帥腦殘的典型!
“呵,得了便宜賣乖。”逍王許是心情不錯,瞇著笑眼嗔她一句,打了個哈欠便乖乖上了馬車。
后室的錦簾拉下后,衛夕登時拉長臉,對著馬車豎了下中指——
槽!
誰也比不上她家指揮使你造嗎!
一行人簇擁著馬車朝東邊走了,直到衛夕的身影消失在凌江河畔,站在桐花閣三樓眺望的楊柳才收回了眼神。他意興闌珊的嘆了口氣,這會子又開始后悔起來,不該把那個女人放走。
“誒,這不是……楊柳公子嘛!”
醉醺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楊柳驀然踅過身,一個外罩狐裘大氅的中年男人踉蹌地朝他走了過來,嘴里還說著淫聲浪語:“這小臉,媽的,比女人還嫩……干起來也一定爽……”
靠近楊柳時,男人的眼神都變得色瞇瞇,抬手就往他臉上摸去,“多少銀子?陪老子一夜,多少銀子都——啊!疼疼疼!!”
凝著對方痛苦而猙獰的面色,楊柳笑的花枝招展,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將男人的手骨捏地咯咯作響,“一萬兩黃金,你出的起嗎?”
“疼疼疼!你這狗雜種,知道我是誰嗎?!還不快放手!”男人撕扯著嗓子叫囂,手都被挪的變了形,哪還會顧及到尋歡作樂?
楊柳充耳不聞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直挺的鼻尖停在距男人三指的距離,眼角含笑的嗅了嗅他身上的酒氣,曼聲道:“既然出不起,那就別在小爺面前充大的,你不配。”
話音一落,他眼底浮滿寒霜,五指隨之狠勁一叩。
喀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