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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她只覺得胸口一陣腥熱,蹙了蹙眉,生生將那腥熱重新咽下。君澄依舊是拉著她不讓她走,急急忙忙關緊了門,健碩高大的身體直接耍賴的抵在了門上。
“衛夕,我的好衛夕,咱們不鬧了行嗎?”君澄急的直冒汗,“我們還有一線生機,這些時日大臣們彈劾指揮使的奏章頗多,很多都是證據確鑿,皇上卻責令每件事都要細細調查,再做決定,看來皇上也不想置大人于死地,那我們就還有時間,還有希望。”
聽到這,衛夕半信半疑,“……真的?”
“必然是真的,皇上任命我為代指揮使,其間的玄妙我也能猜出幾分。圣上的態度或許是想等風頭過了再做定奪,到那時候可能會是抄家,發配邊疆,那道道兒可就多了。”君澄頓了頓,神色倏爾變得凝重,“這幾日再觀察一下,若真的情況不妙,這月十六我們就把大人劫出來。那時候恰逢萬壽節,刑獄戒備松散,以錦衣衛的身手,簡直是信手拈來。”
“劫獄……”衛夕遽然一愕,頭搖的像是個撥浪鼓,“不行不行,這件事沒牽扯到錦衣衛的諸多兄弟已經是萬幸了,不能讓你們再趟渾水了。況且錦衣衛現在和東廠勢如水火,可能混進來很多東廠番子,倘若消息泄露,那你我吃不了兜著走。”
“這點你放心,我只帶幾個親信就足夠了,指揮使有恩于我們,我們甘愿赴湯蹈火。”君澄溫和的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衛夕的發旋,“你就不用多想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即便是垂死掙扎,咱們也不能讓他些歹人順利得手。”
衛夕猜思了一會,心道也是。反正她已經將生死看淡,那倒無需這么沖動了,說實話,她還是想讓牧容活。除非萬不得已,她也不想雙雙殉情。
然而這一切的盤算都還沒有來得及實施,大理寺那邊就傳來了消息——
東廠的人帶著圣旨進了刑獄,隨身攜帶的,還有御賜的陰陽酒。
☆、第93章 大結局(上)
東廠滴抵達大理寺刑獄的時候,幾個身穿大紅貯絲飛魚服的人率先開道,替換了門口守衛的牢兵。沈安康在他干兒子的攙扶下緩慢的走進了刑獄,甫一進門,臭氣就嗆得他咳嗽幾聲。
他干兒子小名叫福兒,到這個年頭才十六,第一回做這種買賣心里自然打鼓,四下一瞅沒外人,便壓低了聲試探道:“干爹,咱們這么做行嗎?這可是……假傳圣旨啊。”
“瞧你那沒出息的慫樣,讓你跟咱家出來就是長長見識,這還沒到地方,自個兒就先尿褲子了?”沈安康一瞪眼,“你干爹我自然想的周全,一會等錦衣衛那號子人坐不住了,跑過來送牧容最后一程,到時候還能是假傳圣旨嗎?”一點福兒的腦殼,“你個豬腦子!”
福兒不好意思的笑笑,“嘿嘿,干爹說的對,兒子是豬,是豬!”
“哼,小馬屁蛋子。”沈安康想想,又道:“不過話說回來,那晏清玉還真是鬼機靈,回頭倒要好好利用一番。”
牧容的牢房在刑獄下層的最南頭,算是比較僻靜的了,皇上有意無意的優待總讓沈安康頗為不安,今日不能致牧容于死地,他日必將被反咬一口。錦衣衛落敗,東廠如日中天,現下不動手,更待何時?等牧容這幫子難纏戶都下了地獄,再上任的錦衣衛指揮使可就是他們東廠自己人了。
“牧指揮使,別來無恙啊?”沈安康翹起蘭花指,敲敲牢門,面上掛著勝利的微笑。
這聲音尖尖的,一聽就是那幫沒根兒的。東廠先前來找過幾次麻煩,牧容蹙了下眉頭,寫完“靜”字,這才徐徐撂下筆,“是沈公公啊,有失遠迎。”揚唇一笑,“不知有何要事?”
他笑的輕快,唇齒間蔓延著一股輕蔑,沈安康看在眼里格外不爽,早就聽說牧容對宦官持排擠態度,如今死到臨頭還這么囂張!沈安康輕輕嗤了聲,從琵琶袖中逃出黃絹,板起臉念道,“牧容接旨!”
瞧見圣旨牧容一愣,徐徐跪下道:“罪臣牧容,接旨。”
圣旨的內容和他預想的一樣,群臣對他的彈劾現已查實,皇帝念他功勛卓越,開恩留他全尸。這一天還是來了,卻沒想到有這么快。牧容心中還是掀起了一陣波瀾,不過想到書信大概已經交到了衛夕和君澄的手里,一霎又釋然了。最擔心的事已經交待好了,他也算了無牽掛了。還好,皇帝只處罰他一人。
“呈上來罷。”沈安康一招手,福兒就乖乖的端上來一壺酒。
酒壺是青玉而制,壺蓋雕刻著不知名獸頭,看起來有些猙獰。牧容對它再熟悉不過了,這便是殺人于無形的毒酒——陰陽酒,喝下去無色無味,像白水一樣,沒多時就會被它腐爛腸肚。他用這毒酒處死過許多達官顯貴、皇親國戚,卻沒想到自己也有飲下它的一天。
世事難料啊……
他清雅一笑,自己斟上一杯,想也沒想就要舉杯飲下,卻被沈安康抬手攔住。
“牧大人且慢,咱家一向是心慈仁厚,事到如今,咱家也一直沒為牧指揮使做些什么,心頭始終有愧,想來想去,就讓手下把南魏公主請過來,送你最后一程,也算了你一番心結。”沈安康笑的詭異,“到了下面,可別再怨恨沈某才是。”
東廠的人能有那份仁心才怪,不知這是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多謝沈公公。”盯著沈安康那張難以捉摸的臉,牧容心頭有些不安。
沈安康招呼福兒,“先把陰陽酒扯嘍。”
“干爹,這……”福兒僵在那不知該如何下手。
“猶豫什么,還不快撤?”沈安康皺起眉頭,言辭間充滿了小人得志的意味,“指揮使上路是鐵板釘釘的事,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
福兒咧著嘴笑起來,“干爹說的對,兒子這就撤嘍。”說罷,弓背蝦腰的端起酒盤子。
東廠這副為虎作倀的嘴臉早就看膩了,牧容斜斜覷他們一眼,倒也不客氣,只身坐在凳子上。他佯作鎮定,微揚下巴,依舊是云淡風輕的氣韻,沈安康看在眼里,氣的牙癢癢,恨不得上去給他一刀,趁早解決了這么□□煩。
其實,牧容的心口窩子一直在打鼓,參雜著緊張、懷疑、以及思念。他擔心有詐,卻還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見他的夕兒,血液逐漸沸騰,就連垂在膝上的手都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約莫一柱香的功夫,隱約聽見了刑獄大門打開的聲音,隨后就是奔跑的腳步聲,像是有兩三個人。不一會腳步聲稍稍停頓,變得徐徐不急,一步一步走的四平八穩。
終于,拐角的地方閃出三個人來,高個頭的穿著精秀的飛魚服,一個做婢女打扮,而另外一個則穿著藏藍錦緞的太監服,帽檐卡的很低,但依然能看見一張憔悴但清秀的容顏。
牧容的眼光掠過青翠和君澄,直直燙在那個小太監身上,愣了許久才不自主的站起來,“夕兒……”
熟悉的聲音再次襲來,震得衛夕的腦仁兒里嗡嗡直響。她盡量走的安穩,其實雙腿就像是被抽了筋,發軟的厲害,每一步都走在棉花套上。她牽起嘴角莞爾一笑,依稀還是當初那個古靈精怪的模樣,烙在牧容眼眶里,暖意蕩漾。
“見過南魏公主。”沈安康象征性的拘禮,示意手下為她們開了牢門,“咱家就不再這里阻礙你們敘舊了,時間不久,還望幾位盡快。”說罷一揮手,領著東廠的人離開了。
衛夕和牧容隔著一道無形的牢門對眼相望,誰也沒有率先邁過去。
四周陷入了寂靜,壓得人喘不上氣。君澄心里酸楚的很,拽了拽哭泣的青翠,“咱們先離開一下吧。”
事情進展的出乎意料,他們本想給牧容造個假死,卻沒想到……如今再劫獄也是雪上加霜了。
這大概,就是命吧。
青翠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隨著君澄默默的走到拐角的地方,給他們兩人一個私密空間。來之前衛夕特意交待她,一定不許哭,要讓大人走的舒心,而她卻沒有那么強的忍耐力。
遠遠凝望,衛夕和牧容的眼光依舊在空中交纏,萬千思緒都蘊在里面,濃濃的化不開,望久了,就被無形的悲傷感染。
須臾后,兩人相視一笑,齊齊邁開了步子,上前擁住了對方。
這個擁抱用盡了兩人的力氣,似乎想把對方生生嵌進骨子里。衛夕咬著唇忍住淚,將頭埋在他胸膛急促的呼吸著。還是那個淡淡的味道,如果能刻在腦子里該多好。
終于擁住了她,牧容心里那個未完成的愿望終于畫上了句號,心神格外安定。他親厚的吻了幾下她的發旋,笑著揶揄她,“丫頭,我以為你會哭成淚人呢。”
鼻子又開始酸糟糟的,衛夕嘟著嘴嗡噥道,“哼,你才哭成淚人,我有那么脆弱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