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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椰望著車窗外的細雪紛揚，副座的小姚也很寡言，一路無話。

因為下雪，車速也就四五十邁。開了將近半小時抵達某家比較注重隱私的茶社門口。

小姚領著雪椰穿過大堂往二樓雅間走去，因為還沒到中午飯點，茶社里人并不多。但眼神所能觸及到的人們都穿的極為高檔妥帖，言談間輕聲細語。雪椰這面包服牛仔褲的樣子反而是個異端。

樓梯是木質結構，雪靴踩在上面有輕輕的聲音。

二樓雅間外觀和普通的雅間沒太大區別，賣點是仿古中式裝潢。小姚領著雪椰走到其中一間門口，敲了幾下仿黑檀雕花的木門，聽見里面女聲叫了聲‘進’。

“楊女士就在里面。”小姚躬身替雪椰開了門，木門在她入內后就被‘咔嚓’一聲輕帶上，小姚沒跟進來。

她目光一掃，雅間正中是張黃花梨長茶桌，兩邊都能坐四五個人。淡如煙藹的紗幕隨著暖氣開放而徐徐撩動，仿古雕花窗邊還立著尊博山爐，銅鑄的仙人捧壽造型，正慢慢騰起云霧。

“楊女士。”雪椰走到近前，微微躬了下身，禮數做全。

楊麗君正坐在黃花梨長桌前的一張太師椅中，涂著大紅甲膠的手持著一柄小巧紫砂壺，也就成人手掌那么大。

她斜著壺在茶盤里安然的繞了幾圈，傾斜下來的涓細水流冒著煙氣，將茶盤中倒扣的小茶杯來回澆個透，模樣專心致志。

“坐。”楊麗君淡淡的招呼了一聲。

雪椰乖巧的坐在她對面，脫下帽子。又用手成梳在頭發上輕理了兩下，將鬢發塞到耳后。她不作聲的看著楊女士烹茶。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楊麗君洗完茶具又用紅泥小爐煮起水來。壺小煮的快，沒一會兒就開始水響。

雪椰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不是第一次見面，但第一次實在是太過不愉快了，歐邵峰甚至都沒有辦法將她介紹給楊麗君。

那時候自己假裝身體不適留在家，歐邵峰一個人忙的連軸轉，又要彈壓公司又要替父親處理身后事，日夜不分。

等到他忙完手頭將楊女士帶回婚房，想要介紹兩人正式認識時——她和歐邵峰兩個人四只眼睛，看到自己在那張婚床上和別的男人做愛。

接下來的事情就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別說介紹認識，從此楊麗君就恨她入骨。

“知道我為什么事叫你來嗎？”楊麗君逆著窗坐，雪光掃在她栗色的長卷發上。混血兒一般都不是很禁老，但楊麗君這個人被時光優待了。她保養的很好，臉上的皮膚細膩而有彈性。除了眼角有幾條不是很明顯的紋路，看起來不像是個年過五旬的婦人。

雪椰輕搖了搖頭，又覺得不作聲有點不禮貌，改為直接回答。“不是很清楚。”

“你們的婚期定了？”楊麗君淡淡的問了一聲。視線從水壺掃了上去，她看見雪椰脊柱筆直的坐在對面，尖尖下巴掩在高領面包棉服中。

茶室里暖氣開放的很足，正常人進來都會先脫外套，但這個女孩卻沒脫。不知道是忘了還是真的不熱，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白的一點都不健康，沒半點血色，就連表皮下青筋都看的一清二楚。

“定在明年陽歷二月。”雪椰輕聲回答。

“兒大不由娘。他母親走的早，所以我以他唯一的女長輩身份自居。姨母里也是有個母字的。”楊麗君停頓了一下，因為桌上的水壺沸了。她從小陶罐里揀了幾片茶葉入紫砂壺，又將水注了進去。

沸水沖得葉片在紫砂壺中旋轉起來，渺渺水汽吐納間騰空直至消散。

第一遍是洗茶，第二遍熱水入壺才是喝的茶。

將洗茶的水倒掉，再次注入沸水靜置一兩分鐘。這個時候才將之前燙好的配套紫砂小盞取出，往里倒入澄清的碧綠茶湯。

那紫砂茶盞很小，一杯也就一口。外壁上還勾著雪花印寒梅，很應今天小雪的景，只可惜沒有紅梅。

楊麗君先給雪椰倒了一杯，雪椰雙手接過。

“邵峰喜歡你，硬要娶你。我是一百個不樂意的。”楊麗君輕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一杯放在手邊，但是不喝。涂著甲膠的修長手指收攏杯壁，在上面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不客氣的說，我根本就看不上你這種女人。讓你喊我姐做媽，我都替她蒙羞。”

雪椰臉色有些泛青，她雙手合著小小的茶盞，無聲笑了笑。

她的笑讓楊麗君眉頭一跳，語氣也開始凌厲起來。“是不是自以為有邵峰撐腰，我的話你并不往心里去是吧？”

“不是的。”雪椰輕搖了搖頭，她有心想要笑，卻怎么也扯不動嘴角了。

“如果你對邵峰還有半點良心！我希望你能簽了它。”楊麗君單刀直入，從椅子邊拎出了一沓牛皮文件袋，扔在桌子上。

她銳利的凝視著雪椰，一絲表情變化都不肯放過。

雪椰微微躬身，將那文件袋拾了起來。解開纏繞在袋口的棉線，她抽出文件一掃而過。是婚前財產公證，已經辦好了全部手續，只要她簽字就能立即生效。

這不是歐邵峰名下的財產，而是秦雪椰的。

秦雪椰能有什么財產？一個手停就飯都吃不飽的人。

楊女士是為了歐邵峰，怕自己故技重施才這么做的吧？因為她知道歐邵峰不肯做財產公證，所以曲線救國讓自己做嗎？

雖然有點滑稽，但卻是出自楊女士對歐邵峰的拳拳愛護之心。

雪椰將文件擺在桌面上，輕聲問道。“筆呢？”

楊麗君微蹙起下眉，她已經準備好要費一番唇舌。甚至連秦雪椰不同意，逼她就范的下三路招數都想好了。

倒是沒想到秦雪椰如此干脆？

楊麗君沒有半點遲疑的從自己包里翻出中性筆，然后遞了過去。

“謝謝。”雪椰接了過來，她微微垂下螓首，一抹碎發從耳邊逃脫，漾到了眉睫間。

她挺直著身軀，左手按著文件，右手握筆安靜的簽名。徐徐垂落的長睫斂著，眼睛看起來十分溫柔沉著，下頜削尖，整個人莫名漂亮。

楊麗君看她簽完名，然后將中性筆的筆帽戴上，輕輕放在自己面前。從拿筆到簽字不過短短幾秒，甚至連那疊文件的內容都沒有過目，快到不可思議。

“你到不怕我拿別的文件來晃你簽！”

雪椰輕搖了搖頭。又將那疊簽完名的文件裝到了牛紙袋里，還想要說什么，木門的把手卻被從外面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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