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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纖細的身影完全規避了監控,她靈巧的從墻體上的下水管攀爬而上,又順著三樓窗戶縫隙將身形送了進去。
別墅里寂靜無比。平時大家都各自出各自的任務,五個同伴很難有濟濟一堂的場面在。其實以前是六個,但秦蔗卻毫無預警的死了。秦蔗死時,爸爸曾經發過很大的火,最后還是她偷偷把秦蔗埋進了地底。
她留意過這幾天大家的行程,尤其是秦白桃。秦白桃這個人從小就非常喜歡針對自己,她不管做什么秦白桃都要斗上一斗。
雪椰偵查過別墅,同伴們都出任務去了,換言之這個時間別墅里只有爸爸一個人在。
雪椰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她雖然聽從爸爸的吩咐和歐邵峰斷了,但她內心沒有一刻是靜止的。
爸爸現在已經完全不出手了,但他的狠辣早就刻畫在每個孩子的心中,曾幾何時還是大家子時的夢魘。
她躬下柔軟的身軀入內,房間中白紗幽幽,歐式純白大床,鉤花描漆的衣柜組,和一般的女孩臥室并無兩樣,這是雪椰的臥室。其實她早就不在別墅休息了,除了出任務和定期回秦宅復命,她一般只留在H城。一則是歐邵峰在那里,二則是她還在H城讀書。
雪椰不是沒有想過發揮她的優勢用狙,但爸爸這個人從來不站在窗前。這是他身為多年特工的職業習慣,而且周邊也沒有平齊的高樓能讓她架狙。
但雪椰想她還是有很多機會的,爸爸雖然防心非常重,但是人總有弱點。
爸爸的弱點就是他的腿,他是在三十歲時退下來的。因為他在一次刺殺行動中傷了左腿,從此沒有拐杖就不能正常走路。
她的大腦飛速轉動計算著怎么做才能最有效的刺殺一個跛子,現在的爸爸在她眼里只是個待宰的羔羊。而她,是這只羔羊親手調教出來的獵手。
雪椰瞄時間,凌晨三點零五分。這個時間是人最困的時候,也是行動最為遲緩的時間。她賭的就是父親這半夢半醒間不清醒的某個瞬間。
她往墻邊一靠,和白紗合二為一,呼吸也勻停安靜著,沒有半點異狀。
掛在窗邊的燈光給室內地板鍍上了層暗黃,雪椰貼在墻邊悄無聲息的轉下樓。
爸爸的房間在二樓樓梯口的第二間,她身體微微前傾,槍套別在黑色休閑裝里。其實她不太喜歡穿這身黑色休閑裝,但爸爸堅持過只要出任務就必須穿上這身——殺人也是需要有儀式感的,因為世界上沒有哪一種顏色能像黑色一樣把鮮血的色澤隱藏起來。
雪椰原本及腰的長卷發在路上時被她親手絞斷,變成了個短發的俏女郎。殺人工具沒有誰像她一樣留長發,美麗的長發只會讓她在近身急速格斗時更容易受制于人。
大家都以為是她輕狂自傲,其實不是,雪椰只是單純的因為歐邵峰喜歡她留長發而已。
雪椰已經摸到了房門前,她微微垂斂著長睫,側耳傾聽屋內的動靜。
她再次看時間,凌晨三點零八分。雪椰繼續沉寂的等待著,等待著自己的呼吸和微風化為同樣的頻率。
一呼一吸間,雪椰感覺到周邊的環境都慢行了下來。她能看見半空中揮翅飛過的蠅蟲每一次翅膀的掀動都變成了慢幀,就連爸爸的淺淺呼吸聲都似在耳邊纖毫畢現。
這當然不是雪椰發生了幻覺,她每次徹底安靜下來都會這樣。清醒到可怕,否則也不能稱作當之無愧的最強鷹眼。
雪椰環顧著四周,悄無聲息的拾起了腰間的槍。那是把二三口徑彈藥的手槍,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槍之一,它可以射穿十厘米的鋼板,還能毫不費力的擊斃一頭水牛。
雪椰對槍的掌控力就像是媽對兒子那樣透徹,不管是后座力多大的槍到了雪椰手里都只有被馴服一條路。
她在心中默數著‘一’‘二’,在數到‘三’的那一瞬間她猛地爆踢出門響,與此同時手槍保險栓放下,一顆子彈‘啪’的一聲飛馳到爸爸的床枕位置,她飛快的又補了一槍在床頭柜上爸爸的手機,她要連爸爸打電話叫人殺掉歐邵峰的機會一同毀滅。兩顆退了子彈的彈殼從她手槍下‘叮’聲掉落。
雪椰緊接著身體往墻體后回縮掩護,她轉身就往一樓跑。不管是殺死了還是沒有殺死,她都不能繼續呆在原地。
果然!
一顆破空而來的子彈轉眼從雪椰頭頂飛擦而過,她連頭都沒回,立即蹲下身子往旁邊滾了一圈,找到了沙發作為掩體。
爸爸矯健的身姿轉瞬從樓梯拐角處現出一半來,他十分大膽,甚至敢用自己的身體作為誘餌引雪椰現身上鉤,但雪椰絕對不會在這個時間伸頭,不然等待她的絕對是打成篩子。
雪椰微微勾身,她把槍單手持在膝蓋上,小心翼翼的沿著沙發邊緣移動。她的神色十分沉寂,就像是任意一次的任務一樣淡漠。
她僅動了一步,‘啪’的又是一顆破空而來的子彈緊挨著雪椰的側臉飛來。雪椰臉上火辣辣的,她顧不上擦,時間好像凝結了,又像是在飛速前進著。
雪椰閉上了眼睛,這是十分大膽的動作。但她畢竟是爸爸親手調教出來的工具,爸爸所有的狂傲大膽,她都毫不客氣的繼承了。
她平復著心情,一呼一吸再次放慢延長。雪椰聽見了爸爸那一輕一重的放輕腳步聲,雖然爸爸極力掩藏,但那腳步聲對她現在來說實在是太過明顯。
雪椰立即側身往沙發右側的盆栽架橫撲而去,手槍同時舉起‘啪’地一聲直瞄爸爸眉心。
秦少白修長的手指摩弄著手里的精巧手槍,唇邊浮現出兩道精妙的弧度。他沒有一絲停頓的往墻體后掩去,雪椰那一顆子彈穿透了墻體,‘咚’地一聲把墻上一副漩渦油彩掛畫震落。
秦少白在第一聲槍聲響起時就往床下一滾,他沒有看清刺殺者,他想了一圈今夜的刺殺者,沒想到最后目標卻是在雪椰身上。他知道她的性格雖然看似沉靜淡漠,但實際她卻是一團埋藏在堅冰下的火焰。只要誰能破開她那層看似安靜的殼子,就能得到她最熾烈的對待。
她現在就宛如一個幽靈,糾纏在后頸又滑不溜丟,完全無法用手觸碰。秦少白心里浮現出了微妙的驕傲,但更多的是背叛感。他辛苦調教這么多年的女兒,居然為了外人背叛自己,她想要殺了他!?
雪椰在爸爸往墻后掩去的同時欺身而上,她一腳踏上了沙發前的茶幾,憑空一躍,借著特殊制作的彈跳跑鞋直接憑空跳高一米多,上了左側的樓梯最高一階。她黑洞洞的手槍直徑轉過了墻體的掩護,直逼爸爸面門。
秦少白疾退,他既欣慰著雪椰異常靈敏的反應,同時冷汗也浸了出來。他已經很多年不和外人直面交手,也早就不和孩子們比拼。一則是他已經暮年,完全匹配不上孩子們這正當年的爆發力。二則是他也不需要再這么做了。因為他已經退休,他只要牢牢攥緊這些孩子就行了。
也許這里別人會懷疑,為什么他明明已經暮年,這些孩子們卻沒有誰提出要單干,還讓他抽成呢?其實這是個很淺顯的道理,因為孩子們都和大象一樣被習慣綁住了。
馴象人在大象還是小象時就用一根鐵鏈將它綁在了柱子上,因為力量還沒長成,無論小象怎么掙扎都無法擺脫鎖鏈束縛,于是小象們都不再掙扎。即使它們早已經長成龐然大物,在慣性思維中,它們都認為自己永遠無法擺脫那條鏈子。
秦少白就是孩子們的那條鏈子,從小他就刻意的去傳授他們各種殺人技巧,故意激發他們性格里的不穩定因素,讓他們除了依賴自己和殺人,別的什么都不會!
雪椰算是這群孩子里唯一的異端,她居然鬧著要去讀書。他出于試驗的心理,也放手一搏由她去。結果是可以想見的,雖然她安份了十幾年,但最后還是第一個提出了脫離。果然讀書明理這種事不該發生在殺手身上,他們只需要做好自己殺人工具的本職即可。
雪椰卻沒有秦少白這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她完全精神放空,腦海里只想一件事——那就是殺掉爸爸。
‘啪’的一聲雪椰又是一槍放出,她已經放了第四顆子彈。她的手槍里一輪只能上九顆子彈,也就是說殺死爸爸她還剩五次機會。爸爸的遭遇比她要稍微好一點,他的半自動小手槍一輪可以上十三顆子彈。而他才放了兩槍,他還有十一次機會殺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