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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廚房坐了一小會兒,打個盹,又醒了過來,才重新上樓去。
二樓的客廳依舊是方才的模樣,斯成摔了的茶杯還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方才書房中的聲響已經(jīng)消失了,想來他的公事辦完了,只是沒見人下樓來,我走過去推開了門。
斯成正安安靜靜坐在辦公桌后,頭往后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正靜靜地吸煙。
驟然看到我進來,他手明顯地抖了一下。
然后抬手將煙按滅了。
我已經(jīng)嗅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清香。
等到我回過神來,人已經(jīng)沖到他的面前,我將那半截煙放在鼻尖聞了聞,那一瞬間,眼前是黑的,心是刺痛的,仿佛被一千顆尖銳的石頭碾壓而過。
他手邊的抽屜里開著,還晾著半包煙,我瘋了一般地搶過來,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地踩碎。
斯成溫情脈脈地望著我,神態(tài)有點奇異的舒適和放松,人也有點疲疲懶懶的,我知道這是吸煙之后的效果:“葭豫,不要這樣?!?
我看得更氣,簡直是傷心欲絕,我大聲地呵斥他:“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斯成垂著眉頭沒有答話。
我怒火攻心,差點一口氣都沒吸上來:“你是瘋了是嗎,把自己身體搞成這樣,你還繼續(xù)吸?!”
斯成扶著書桌,要起身拉住我,我卻摔開他的手,蹲下去翻找他的柜子:“你還藏了多少?藏在哪里?”
我一邊拉開他的柜子,將里面的文件夾大力地撕扯出來,一邊大叫:“拿出來!”
斯成說:“葭豫?!?
我像個瘋子一樣大吼大叫:“在哪里!”
我將他的電腦桌翻得七零八落,卻一無所獲,我轉身跑到書柜,將所有的柜子全部打開,將里面的雜物和書全扔了出來,翻得亂七八糟,果然在書柜里層夾了幾包煙。
我憤怒地將那些煙仍在地上,繼續(xù)亂踩一通。
我的腳在地上亂踩一氣,卻忽然將地上的一個文件袋踢破了,一大堆五顏六色的圖紙灑了出來,我一個不小心 ,還一腳踩了上去。
我蹲下去一看,差點沒昏過去,那不是什么圖片,全是一大堆女孩子五彩繽紛的照片!
我還撿起來看了幾張,照片好像有點古老了,好像都是同一個人,在各種地方搔首弄姿拍的,我就看到了一張在游艇上,穿著性感的泳裝,這女的怎么這么變態(tài),將這些照片送給男人?還是斯成怎么這么變態(tài),專門愛收集女生的這些照片?
斯成本來還坐了回去,默不作聲地看著我,任由我如同一臺強力攪拌機將他的書房翻了底朝天。
照片飛灑出來的一刻,他也看到了,臉色都白了,立刻站了起來,心煩氣躁地說:“那個柜子,我十年沒開過了,你翻它做什么?”
我站在那堆女孩子的照片中,嗚嗚大叫:“你答應過我的事情為什么做不到!”
斯成扶額無奈地說:“我累,你別管我,我就抽一支。”
我痛哭出聲:“要多辛苦才能走到今天這個狀況,你這樣不是前功盡棄嗎,要是復吸哪怕一支,一切都得重頭再來你知道嗎?”
斯成說:“重頭再來也是我,不是你。”
我眼淚鼻涕流出來,糊在嘴巴上,狼狽不堪的一張臉,這段時間以來,因為沒有了藥物的舒緩神經(jīng)和鎮(zhèn)痛的作用,平時上班時候他還能勉強支撐,每一天的下班之后,我也明白了之前他為什么要躲著我,因為他簡直跟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脾氣極度的暴躁悒郁,我們廚房的一打杯子都被他摔光了,人特別難受的時候,但凡身邊有個人碰一碰他,他都會沖著發(fā)脾氣,所以我照顧著他都不知道被罵了多少遍,但每次他發(fā)作過了之后,他自己又非常難受這樣對我,那么多夜晚輾轉難眠,夜夜疼得醒過來,扶著腿簡直痛不欲生,有一次因為實在太疼,他躲著我,揮起拐杖狠狠地一把抽在了自己的右腿上。
我每一個晚上都陪著他,心疼得哭了一次又一次。
多么不容易熬過來的。
他說是他自己的事情。
那一個瞬間,我整個腦袋仿佛被狠狠地摁進了一團雪水,整個人從四肢到思想完全僵冷,連神態(tài)都麻木了,我淡淡地說:“好的,你隨便吸,請盡興?!?
我昂著頭走出去,眼淚太刺眼了。
斯成在我背后說:“葭豫,你要是走,我不會追你。”
“再見,大少爺?!蔽抑刂氐厮ι祥T,走了出去。
我走到大宅中庭,我今天跟斯成一起回來的,沒有車,也沒人安排司機送我出去,外面值班的傭人期期艾艾地說:“小豫兒,大少吩咐你今晚住家里——”
我沖到斯定中的窗外大喊:“斯定中,借你車鑰匙給我!”
斯定中推開窗,抱著手站在廊下,也不打算支援我:“這么晚了你還鬧?大哥怎么受得了?白天剛剛鬧了一場還不夠?”
我扭過頭不再理會他,轉過身自己大步地往外走,大不了自己走下山去。
斯太太聽了傭人的匯報,急忙忙地趕了過來。
“小豫兒,哎喲,天喲,我正一手好牌,緊趕慢趕,你倒是別走啊,有什么委屈跟伯母說——”
斯太太急得跳腳。
我對著斯太太:“我先回去了。”
斯太太要上來拉住我:“你這一走,老大哪里還活得成!”
她一邊拉住我一邊對著傭人喊:“哎喲,都杵著干嘛?叫谷叔來,喊大少出來!快點!”
谷叔出來了,看我一眼:“太太,大少腿不好,今兒又累,小豫兒,還是回大少那去吧?!?
斯太太忙不迭地點頭:“對對,回去吧。”
我一怒之下沖出來,被外頭的冷風吹了半天,人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一見我神色緩和了,斯太太立刻盯著谷叔帶著傭人,押著我望東側的院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