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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尋一愣,茫然地點了點頭。
“這是我的電話,二十四小時不關機,”徐進說,“下次要是再有事,讓老師直接打這個號碼就行——你媽揍過你嗎?”
竇尋:“……”
他從小到大,連被祝小程接見一次都難,還真沒有挨揍的殊榮。
“拿著。”徐進把自己的手提包遞給竇尋。
竇尋剛不明所以地接過去,徐進就拿著自己從公司帶出來的文件夾甩手抽向竇尋的屁股。
不太疼,竇尋也不知道該不該躲,他一頭霧水地傻站在那,拎著包挨了幾下揍,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驚呆了。
徐進:“老師讓你寫作業是不是故意要害你?是不是為你好?”
竇尋默默地搖搖頭,又點點頭。
徐進:“你要是覺得作業對你來說不合適,為什么不私下里和老師溝通?她那么大歲數了,在班里被你頂撞得下不來臺,以后要是有別的學生有樣學樣,她還怎么工作?大人工作都是要養家糊口的,誰都不容易,你們這些熊孩子倒好,拿著零花錢四處惹是生非,故意給別人工作制造障礙,還覺得自己挺帥是不是?”
竇尋再次無言以對——誰頂撞老師的時候會考慮那么多?
“老師既然對你出于好意,你非但不領情,還給人添堵。”徐進一語給這樁事端定了性,“你說你是不是混蛋?”
她說得在情在理,竇尋默默地低下頭,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混蛋。
“氣死我了。”徐進從他手里接過自己的包,“會剛開一半就被拎到你們學校來挨訓——回家你給我幫杜阿姨刷一個禮拜的碗。”
竇尋聽見“回家”兩個字,很敏感地抬頭看了徐進一眼,發現她的妝有點花了,都沒來得及補,忽然就覺得十分過意不去。
徐進是很忙的,他聽徐外婆嘮叨說,她有時候一周工作時間要超過一百個小時,出差一趟回來狗都不認識她了,卻要專程為了他這點屁事跑一趟——這和他剛開始想好的“安靜地落個腳,不給別人添麻煩”的想法背道而馳。
竇尋覺得自己應該說一句“謝謝阿姨”,可是單說這一句好像有點太單薄了,單薄得尷尬,說了還不如不說。
他想:“后面是不是應該加一句‘給您添麻煩’之類的呢?”
好像也不對勁,跟方才徐進罰他刷碗的上下句比起來,這樣似乎顯得太客氣了,不太合適。
正在他舉棋不定間,竇尋看見徐進朝正前方揮了揮手,是徐西臨過來了。
一不留神……他又錯過了接話的時機。
竇尋感覺自己可能有什么毛病,他肚子里的尖酸刻薄隨叫隨到,一張嘴就能頂別人一個跟頭,偶爾想說兩句好話,卻總是要磨磨蹭蹭,反復踟躕,實在是吃屎都趕不上熱的。
徐西臨跑過來,諂媚地把徐進的包接過來:“媽媽,我來給您拿。”
徐進一巴掌揮開他:“滾一邊去,我聽見‘媽媽’倆字都起雞皮疙瘩——我看你是考砸了吧?”
徐西臨真考砸了,因此馬屁拍得十分急功近利,無意中回頭掃了竇尋一眼。
竇尋一頓,他知道徐進不會平白無故來學校,肯定是徐西臨通知的,這回再加上上次教二樓衛生間的事,竇尋一時不知道該怎么算。
不過好在徐西臨很快就移開視線,并沒想搭理他。
叫來徐進,對徐西臨而言只是舉手之勞,不是為了竇尋,是沖著他媽祝橙子。那美國尼姑雖然有點不是東西,但一直對徐西臨還挺好的,她既然把孩子托付給了他們家,不管怎么說,做事不能太不周到。
一碼是一碼——這是徐進從小教他的。
出了校門,徐進看了看表,發現到晚飯時間了,她打了個電話給秘書,讓她把會議記錄發給自己,然后轉過頭對那倆互不理睬的熊孩子說:“晚上我還得回去加班,這樣吧,我帶你們倆吃頓飯去,回頭你們自己打車回家——刷碗的那只從明天開始,遞延一天。”
徐西臨一聽,頓時把月考考砸了的事拋諸腦后——他們母子倆一脈相承地愛吃垃圾食品,可惜家里的廚房總指揮是徐外婆,外婆年輕時候是唱大青衣的,至今吃東西都又講究養生又精細,時間長了,嘴里能淡出一排丹頂鶴來。
徐西臨:“吃什么?”
徐進:“必勝客!”
徐西臨虛偽地推脫了一下:“不好吧……姥姥總說您胖,不讓您吃這些。”
“我才不胖,我這叫富態!”徐進女士眉頭一豎,“你姥姥就是個封建余孽,至今認為婦女腰圍超過兩尺的都不能叫‘腰’,只能叫‘中間’,這都什么思想?應該批判!”
徐金女士義正言辭地批判完,又把后面發呆的竇尋叫過來:“回家不許告訴姥姥,聽見沒有?要敢叛變,讓你洗一個月的碗。”
竇尋頭一次被迫加入這種反動小分隊,跟徐進大眼瞪小眼好一會,他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蠻不自在地點了個頭。
“這孩子又擰又倔就算了,怎么還呆呆的?”徐進想,“真愁人。”
徐進開車帶著他們倆來到了一家必勝客,在門口就勒令他們倆把外套脫下來塞書包里,省得沾上味回家被狗聞出來,然后徐西臨率先沖了進去,當場宣布:“我要壘一個三米三的沙拉碗!”
門口的服務員聽說,臉都紫了。
竇尋背著被外衣撐得險些拉不上拉鏈的書包,面無表情地想:“太丟人了。”
看出徐西臨和竇尋不怎么想跟對方合作,徐進也沒有操之過急地硬要他們倆和平相處,她買了兩個自助沙拉碗,就放他們倆去玩了:“去吧,看誰壘得高。”
竇尋捧著小碗,感覺自己是回到了幼兒園。
再一看徐西臨,他居然毫無心理障礙地混進了一幫少年兒童里,少年兒童們的身高排成了一個正弦函數,徐團座是那個厚顏無恥的90°。
“太丟人了。”竇尋心里只剩下這么一句車轱轆,一邊翻滾,一邊挪動著腳步走了過去。
周一早晨,竇尋沒有照常早早去學校上自習,他先是就著樓下徐外婆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背單詞。單詞沒一會就背完了,竇尋實在沒事做,又開始撿著課本上不那么無聊的課文背——等的快要不耐煩,隔壁徐西臨的房間里才傳來一點動靜。
“這點動靜”是六臺鬧鐘同時引頸嚎叫而產生的協奏曲,聲勢浩大,ktv的隔音墻都能穿透。
竇尋這才收拾好自己的書本下樓,同時后悔起自己要等徐西臨的決定:“他那腦袋長著不就是為了給臉當托盤的嗎,一個托盤也用得著休息這么長時間?”
五分鐘以后,徐西臨匆忙跑下樓,看見餐廳里的竇尋,也不大不小地吃了一驚,心想:“他怎么還沒滾?吃錯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