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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西臨把書包往肩上一掛:“您貴姓?”
“姓鄭,你小時候也是……”
“鄭先生,”徐西臨想了想,決定先用大人的方式回話,“您作為一個股東,已經把持有的相關公司的股份都出售了,賣了十多年,還想保存分紅和查賬的權利,沒有這個理,您說對吧?”
男人當場一愣。
而后徐西臨很快原形畢露,回歸了青少年模式,沖他揮揮手:“還有,下次再讓我聽見你說我媽壞話,抽不死你丫,不信你就試試。”
說完,徐西臨就揚長而去了。
竇尋替他回頭瞪了這位“鄭先生”一眼,飛快地追了上去。
此時已經有點初夏的意思,槐花冒出了一點白色的端倪,干燥的夜風中浮動著一股朦朧的暗香。
竇尋不聲不響地在徐西臨身后跟了一會,回憶著老成他們遇到類似的情況是怎么跟徐西臨交流的——好像就是走過去,用肩膀輕輕碰他一下,遞個眼神或者攬著他的肩拍一下,就算是安慰了。
于是竇尋笨拙地湊上前去,學著老成他們的動作,用肩膀“輕輕”撞了徐西臨一下……然而他沒學好,一下撞過了勁,把徐西臨撞得往旁邊趔趄了半步,還給嚇一跳。
徐西臨莫名其妙地問:“你干嘛?”
竇尋:“……”
竇尋萬分挫敗,只好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徐西臨反應了三秒,終于有點明白竇尋好像是想安慰他,當場被這個活寶逗壞了,把什么“正先生”“歪先生”都丟在了一邊。
他小跑了幾步,往竇尋后背上一撲,胳膊肘勒住他的脖子往后一帶:“你怎么那么好玩啊豆餡兒。”
竇尋被他勒得臉都紅了,炸著毛掙脫,然后倆人你捅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追跑打鬧著回了家。
到家門口,徐西臨才有點喘地停下來,叮囑竇尋說:“今天的事別告訴別人,特別是我媽跟我姥姥。”
竇尋認認真真地點點頭,徐西臨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又憋不住了,扶著門框笑得停不下來。
“笑個屁,”竇尋耳根發紅、面色鐵青地推開他進了門,惡狠狠地說,“傻逼。”
第14章 拒考
自稱是徐西臨他爸的鄭先生后來又在六中學校門口徘徊過幾次,但徐西臨身邊每次都拉幫結伙地跟著一個籃球隊,呼嘯而過,對他視而不見,鄭先生根本找不到機會說話。
過了一陣,鄭先生又不知道從哪弄來了徐西臨的電話號碼,每天小心地掐算著他下課的時間給他發短信,于是徐西臨把他拖黑了。
一個月以后,鄭先生把一個包裹寄到了徐西臨學校,拆開一看,里面是一雙限量版的球鞋,還有一張紙條,寫著出于工作原因,鄭先生馬上又要出國了,給他留下一點紀念,希望他偶爾也能想起爸爸云云。
可惜,徐西臨不吃這套。
他比劃了一下球鞋的尺碼,頗為隨意地往桌子底下一塞,第二天折價賣給了籃球隊的一個高一學弟,拿了錢,請他那一干狐朋狗友吃了一頓自助,一幫半大的小伙子大丫頭們沖進自助餐廳,誰也不怕吃不回本,差點沒把老板吃哭了。
竇尋作為一個前因后果的知情人,冷眼旁觀了此事的首尾,發現徐西臨和自己是不一樣的。
他不缺鞋,不缺人愛,也不缺爸爸。
徐西臨的朋友到處都是,每年過生日的時候,喜歡他的小姑娘能用匿名的禮物把他桌子堆滿了,他愿意對誰好就對誰好,喜歡誰就跟誰一起玩。盡管性情還算隨和開朗,時常能自行發現別人可愛的地方,但如果認定對方不可愛,別人也休想用什么東西打動他。
他什么都不缺,所以“無欲則剛”。
鄭先生因為一開始不幸掰了他的逆鱗,被他劃作了“不可愛”的那一類人,因此“遲到的父愛”也好,“卑微的心意”也好,“昂貴的禮物”也好,徐西臨一概不稀罕。
告別了一幫扶著墻從自助餐廳出去的同學,竇尋忽然忍不住開口問他:“你一點也不領他的情嗎?”
徐西臨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滿不在乎地說:“一雙破鞋就想買一個兒子,那‘兒子’也忒便宜了,趕明兒我也買倆去。”
竇尋沒有跟他掰扯這句混賬話里的邏輯問題,又說:“那你打算怎么著才認他?”
“兩三百萬吧,我也不貴,”徐西臨大致掐算了一下,頗有經濟頭腦地說,“雖然我媽把我養大花不了這么多錢,但是過去的錢比現在的值錢,這個因素也得考慮。”
他居然連通貨膨脹都想進去了,還怪縝密的!
然而竇尋卻只覺得自己聽出了一點無情的理智,因為他自以為一點也不可愛,所以即使偶爾得到別人一點親近,他也戰戰兢兢,總是擔心別人看清他的“真面目”后,就把這一點親密斬草除根。
竇尋一點也沒考慮到,徐西臨或許只是因為鄭先生說了徐進女士的壞話,還在生氣而已。
他習慣先心驚膽戰地在自己脖子上掛了個“死緩”的牌子,這樣萬一哪天給“斬立決”了,他的反應也不至于太過驚詫,這樣能顯得體面一點。
竇尋想:“我一定要再上一年。”
他這個念頭每天都比頭一天更強烈一點,因為總覺得這種短暫的快樂過一天少一天。
于是轉眼,鬧哄哄的高二最后一個學期隨著天氣轉熱而走到了頭,祝小程和竇俊梁的離婚官司并不順利,夫妻雙方撥開最后一點溫情,里面剩下的都是利益糾葛,尤其當中還牽扯著一個踮著腳準備上位的小三。
要是沒有按月打過來的生活費,竇尋幾乎要有種自己天生沒爹沒媽的錯覺。
他漸漸習慣了在徐家的日子,剛開始一些不易察覺的小拘謹也都消失了,在同學中也慢慢有了一點存在感。
竇尋對自己說一不二,答應了自己再上一年高中,當真就要缺勤高考。
那天正好要辦“成人儀式”,整個高二樓都是穿得格外人模狗樣的青少年——這是六中一個特殊的傳統,聽說在好多其他學校,“成人儀式”都是跟“高考誓師大會”并在一起舉行的,只有六中選在高二末、上一屆學生即將高考的時候,還辦得頗為隆重。
此時大多數學生在法律意義上還不算“成人”,但學校要求他們提前換下校服,穿一天正裝,女生要是愿意,還可以簡單化個妝,家長有空的也能來觀禮,這代表“高考假”一過,這批學生就將以為自己負責的方式進入真正的畢業班。
整場成人儀式結束,七里香簡直累得要虛脫了,穿著雪白襯衫的竇尋就是這時候敲開門通知她這個噩耗的。
七里香簡直要瘋,竇尋好一陣子沒給她找過麻煩了,看起來連不合群的癥狀都有所改善,七里香還以為是自己誠意動天,終于感化了這個格外刺頭的小崽子,誰知道鬧了半天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人家給她憋著玩了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