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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里,羅冰做了多少工作,他都干了點什么,這不用別人說,徐西臨心里明鏡似的——簡而言之,他們班長是默默干活的,他這個團支書是帶著大家調皮搗蛋的。
徐西臨看得出來,老師有些舉棋不定,但這和當年徐進在世的時候給七里香送過多少禮沒關系,他們張老師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與世俗同流合污,但起碼的公平是能守住的——如果不是因為他家里出了事,老師看他可憐,這個名額鐵定就是羅冰的,七里香根本不會問他。
徐西臨沉吟了片刻:“您跟羅冰說過嗎?”
七里香沒有隱瞞,坦然說:“聊過,我跟你們倆說的都是一樣的話,你回去好好考慮,咱們看看是弄個班級投票還是怎樣。”
班級投票的結果徐西臨想都不用想——大家是會偏向老師的代言人還是自己的小伙伴?
“不用了老師,”徐西臨說,“還是給班長吧,我受之有愧。”
門口的竇尋呼吸一滯。
七里香:“不用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嗎?”
“我跟誰商量去?”徐西臨苦笑了一下,“這事我自己做得了主。”
竇尋面色鐵青,勉強按捺了片刻,他終于忍不住了,扭頭就走。
也就沒聽見徐西臨后面的話。
徐西臨跟七里香說:“老師,我知道您這是沖誰,我媽……我媽在的時候,什么都給我安排好了,您看,弄得我老大一個人長成這幅熊樣,現在她人都不在了,我要是還借著她的余蔭蹭分,那也太不要臉了,再說對別的同學也不公平?!?
竇尋沒等徐西臨,一路悶頭回了家。他先是暴躁,燎原似的席卷過他的胸口。竇尋又瞄準了一個牛角尖鉆進去了,心想:“你連加分都能放棄,就那么不想和我在一起?”
到了家發現進不去門,竇尋才想起他去學校著徐西臨是要鑰匙的。
他困獸似的在門口轉了兩圈,分明是乍暖還寒,進出氣管的空氣卻都燒心燎肺的。
竇尋憤怒地踹飛了一顆小石子,隨即,他想起了一些別的事——羅冰每次跟徐西臨吞吞吐吐說話的樣子,成年禮那次在ktv里他們倆被起哄的事……
對了——他們倆第一次動手就是因為羅冰!
竇尋想:“怎么沒見他對別人那么高尚?”
這個念頭一出,他五臟六腑就炸了,烽火狼煙過后,滿地灰。
竇尋在無比的灰心中,品嘗到了尖銳的嫉妒。
等徐西臨慢悠悠地溜達回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后了,他知道竇尋要回來,特意去了趟超市,買了一堆投喂用的肉干零食,一抬頭就看見那貨孤零零地蹲在家門口,像個沒人認領的小動物,說不出的可憐。
“你缺心眼吧,沒帶鑰匙干嘛不去學校找我?”徐西臨抱怨了一句,把超市塑料袋塞進竇尋手里,從亂七八糟的書包里摸鑰匙開門,“今天晚上沒人做飯,咱倆叫什么外賣?”
他絲毫沒有留意身后竇尋越來越不對勁的目光。
徐西臨推門進屋,半跪在地上換鞋,已經從晚飯問題發散到了“晚上該誰遛狗”上,半天才注意到竇尋沒接話。
徐西臨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怎……”
竇尋兇狠地揪住他的領子,蠻力把他推向鞋柜。
第29章 離散
徐西臨怒道:“竇尋你丫腦殘了嗎!”
竇尋的理智快給前所未有的嫉妒燒干了,他盯著徐西臨,既想一拳揍過去,又想干點別的什么。他心里委屈得暴躁,心想:“憑什么都你說了算?憑什么你一個暗示我就要滾蛋?”
徐西臨在燈光昏暗的玄關看清了竇尋的目光,被那里面巨大的絕望和憤怒嚇了一跳,還不等他說什么,竇尋就推開他,徑自上了樓。
超市的塑料袋七零八落地攤了一地,徐西臨低罵一聲,艱難地把胳膊別到身后,揉了揉撞得生疼的后背,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了一會怒氣,這才收拾起竇尋扔下的書包。
他一手拎吃的,一手拎包,跑上樓“解決問題”。這也是徐進當年教過他的——小問題要及時解決,以免變成大問題,大問題也要及時解決,以免錯過最佳時機。
徐西臨上了樓,在竇尋半開半掩的門上敲了一下。
竇尋面朝門口坐著,目光幽深,陰沉著臉盯著他不吭聲。
徐西臨:“那我進來了?!?
他進屋把東西放下,雙臂抱在胸前,也沒坐,還帶著幾分沒好氣,站著對竇尋說:“說吧,我招你惹你了?”
竇尋被他噎了一下,心里更窩火了,因為覺得徐西臨揣著明白裝糊涂,還假惺惺地跑來問,簡直欠揍。
他現在非常后悔喜歡徐西臨,感覺自己這會才算看清了此人的本質,不值得喜歡。
可惜覆水難收,為時已晚。
徐西臨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火氣上頭,說錯話了。他開始覺得自己選了個錯誤的時機,只好悶不做聲地在屋里轉了兩圈,然后將錯就錯地一敲竇尋的桌子:“你說句話能死嗎?”
竇尋涼涼地說:“你想聽什么?聽我喜歡男的,還是聽我喜歡你?”
徐西臨收到了史上最挑釁的表白,沒想到自己千方百計保護的窗戶紙就這么被竇尋一把撕了,心里一陣狂跳,呆住了。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就見那竇尋一仰頭,倨傲地吩咐:“現在不喜歡了,滾出去?!?
徐西臨天生的三寸不爛之舌還沒進化到完全體,一時招架不住這種程度的喜怒無常,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他愣了良久,一轉身,不置一詞地走了。
竇尋堅硬的脖頸撐到徐西臨離開,就塌陷了。
他孤獨的世界有無邊疆土,而他頭戴王冠,站在盡頭,左右都是紙糊的侍衛、鐵打的臣民,死氣沉沉地簇擁著他這個唯一的活物,讓他自己跟自己登基加冕,自己跟自己畫地為牢。
他心里有一株小小的委屈苗,可是經年日久地無處宣泄,那小小的幼苗已經自顧自地扎根發芽,日復一日地瘋長,長成了一望無際的森林,與他孤獨的王國遙相呼應。
竇尋鼻梁陡然一酸,差點哭了,可是脾氣是他發的,人是他趕走的,因為這件事哭未免太丟人現眼,他只好咬著牙忍著,忍到五內俱焚時,徐西臨在門口晃了晃,又回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