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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助理:“宋總……”
“這邊來。”宋連元沖竇尋招招手。
竇尋:“謝謝。”
重癥觀察室是不能隨意探視的,樓道陰暗細窄,來來往往有好多人,泛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各種家屬等在樓道里低語,里面醫(yī)護人員叫好的聲音跟炸雷似的,直接一驚一乍地劈在人心上,他們經(jīng)過的時候,一個原來呆呆地坐在樓道椅子上的女人突然一嗓子哭了出來,哭聲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宋連元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竇尋卻全然沒聽見一樣,兀自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icu旁邊是專供家屬的休息室,勉強算是寬敞明亮,還有地方可以躺,他們在那等了一天半,竇尋坐下就開始發(fā)呆,讓吃就吃,讓休息一會,他就躺下,躺半天一動不動,宋連元過去一看,眼睛是睜著的。
竇尋平躺著盯著天花板,宋連元就在旁邊看他,剛開始怎么看怎么別扭,后來漸漸不忍心了,硬著頭皮過去搭話:“你過來的時候跟單位請假了嗎?”
竇尋茫然地回視著他。
宋連元嘆了口氣,試探著伸出一只手,放在竇尋肩上:“沒事……沒事啊,我都問清楚了,他們說撞車的地方是中間,他在車尾,受的波及不大,都是皮外傷,就是甩出去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急性胃出血,看著是挺嚇人,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輸完血做完手術(shù)了,只要沒有其他病變,問題應(yīng)該不大……”
竇尋不知道聽進去沒聽進去,半天才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宋連元正要說什么,被旁邊的動靜打斷了——是對中年夫婦,孩子心臟病在里面搶救,一聲剛才過來跟他們說了句什么,消息可能不太好,男的當場就跪下了。
二十多個小時,身邊生生死死,來來往往,宋連元本想說什么,終于還是又咽回去了。
第67章 宣言
徐西臨在重癥住了四天。
宋連元說得對,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
長大需要奔前程的時候,再也沒有十五六歲坐在操場單雙杠上相對發(fā)呆的時間,朋友戀人之間約會內(nèi)容全變成了吃飯——反正不約也得吃,不顯得浪費光陰。
而臨到中年的時候,也再沒有二十來歲時候和愛人互相吵架試探的心氣,大家都上有老下有小,一屁股茶米油鹽,滿腹焦頭爛額,一家兩根梁柱,一人一根已經(jīng)給壓得抬不起頭,哪還有閑情逸致彼此消耗?
而一切繁蕪起落,到了重癥里,也都成了隔壁的窗花、萬花筒里的畫片。
這真是個讓人心胸不得不寬廣的地方。
竇尋不知道自己那幾天是怎么過的,沒見到徐西臨之前,他心里好像豎起了一條自我保護的堤壩,把滔天的洪水都給攔在了后面,只保存了非常原始且基礎(chǔ)的語言功能。
而那道搖搖欲墜的大壩在頭一次允許探視的時候就塌了。
竇尋見到渾身插滿管子的徐西臨差點崩潰,意識消失了幾秒鐘,等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被宋連元跟一個醫(yī)護人員一左一右地拖出來了。
然后他被宋連元押著出去輸了半瓶葡萄糖。
醫(yī)院里人滿為患,像他這種情況,病房待遇是沒有的,只能在樓道里湊合打個點滴,宋連元坐在竇尋對面,手肘撐在自己膝蓋上,聽著身邊來來回回的腳步聲,仔細打量竇尋。
他發(fā)現(xiàn)這小子長得很周正,不是老式審美中濃眉大眼的周正,也并非流行奶油小生的秀氣,單純是“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來,竇尋嘴唇慘白地靠在醫(yī)院斑駁的墻上,頗有些病美人的意思,讓宋連元不太好意思說重話。
“你們倆以前在月半彎門口鬧的時候我就聽說了。”宋連元想了想,率先開了口。
竇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都是血絲,但是眼神還算清明,像是“醒”過來了。
宋連元搓了搓手,兩頰繃了片刻,繼而自我解嘲似的笑了一下:“現(xiàn)在月半彎都沒有了……也這么多年了哈。”
竇尋說:“謝謝宋哥。”
宋連元莫名其妙地一抓自己的頭發(fā):“謝我干什么?”
“謝謝你叫我過來。”竇尋說。
“哎,別提了,現(xiàn)在有點后悔,”宋連元一擺手,“叫你過來還不夠添亂的。”
竇尋低頭盯著自己手背上的針管沒吭聲,宋連元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什么……開玩笑的。”
宋連元很想問問竇尋以后打算怎么樣,可是竇尋不是徐西臨,他跟人家也不熟,交淺言深顯得很多管閑事。
這時,竇尋卻開口說:“這個出血量很危險,幸虧是在機場,如果是在別的地方出事,不一定能送來得這么及時。”
宋連元半帶安慰地說:“急性的嘛,就好比邁個危險的坎,看著要命,邁過來也就過來了。人年輕,傷些元氣不要緊,養(yǎng)的回來。”
“我知道。”竇尋說,“我剛才在想另一件事。”
宋連元疑惑地看著他。
竇尋緩緩地說:“我前前后后浪費了這么多時間,繞了十萬八千里路,剛剛才患得患失地回來找到人,要是萬一有什么事……”
他說到這,話音頓了一下,隨后抬眼看向宋連元:“所以從今往后,我不會再退讓一步,誰攔著都不行,我不管‘別人怎么看’,他自己說‘不’都不行。除非我死了,不然我跟他糾纏到底。”
宋連元猝不及防地慘遭示威,被他噴出來的一段厥詞糊了一臉,火氣頓時沖到了天靈蓋,當場就要橫眉立目,可是橫了一半,他心里又有點不是滋味起來。
宋黑臉郁悶得他站起來走了兩圈:“你……”
就在這時候,給他們送飯的趙助理一路小跑過來,手里還舉著個電話:“宋總,我們老大他們家物業(yè)找他。”
宋連元和竇尋都一愣。
趙助理:“說是屋里一直有人喊救命,聲嘶力竭地喊了十多分鐘,鄰居聽見報警了。結(jié)果撬門進去,發(fā)現(xiàn)從廚房有個鍋底燒穿了,里頭都是煙。”
宋連元莫名其妙:“喊救命?誰喊的?不……怎么還有煙呢?著火了嗎?”
竇尋:“……”
他把魂丟在機場,家里沒關(guān)火這茬忘了。
趙助理趕緊說:“沒事,燃氣灶自己會滅,就是有個燉鍋鍋底漏了——消防隊聯(lián)系不到主人,徐總電話也打不通,找他的緊急聯(lián)系人,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他在物業(yè)那留的緊急聯(lián)系人寫了個‘兒子’,號碼是他們家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