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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葵點點頭,口中卻低聲道:“要中的, 我會中的。”他答應了老師, 在爹娘墳前起過誓。
和殿試看皇帝眼緣不同, 會試只看文章,看學問。
林子葵微仰著頭,額頭出了汗:“我若中了狀元,你……”
他欲言又止,想問蕭照凌,他爹娘,可會因為自己的功名而愿意見他么?
然而話像是要挾,林子葵問不出口。
蕭復:“嗯?中狀元怎么,林郎就愿意跟我洞房了么,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古人都這樣說的。”
“不、不是洞房……”林子葵解釋不清楚,“罷了,等我中了再說。”
“會中的,好好考。”
考生都進貢院了,林子葵也被蕭復放下了馬車,放他下去前,拉著他嘴唇相觸一瞬就分了,林子葵霎時心神不寧,下了馬車,還反復回頭來望。
陳統領將他送到了貢院門口,將他的書笈交給了他。
三天一場,一共九天,八月初天氣依舊炎熱,偶有涼風襲來,前后都有林子葵畫的腳力木扇,看來碩王爺將生意做到了貢院來。
學子們議論紛紛:“竟然還派人給我們考生扇風,以免我們中暑,禮部尚書好人啊。”
龐大人穩坐高臺,手里盤著一串珠子,心道:“若非攝政王下令,說讀書人身弱,天氣一熱就暈一大片,會試無法好好開展,老子才不可能派人給你們扇風。”
他走下來巡視,考場數十個,填滿了整個貢院,龐大人他兒子龐襄也在。盡管龐襄提前背過題,此刻還是答得焦頭爛額。
他只會對對子,猜謎語,寫文章是一竅不通,背寫好的、現成的文章,也頗為吃力。
龐襄抬頭看著旁邊坐著的年輕考生,長相俊朗如玉,身姿如竹,脖頸修長,白皙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透明叆叇,寫文章寫得從容不迫,看起來得心應手,洋洋灑灑。
九日后,會試結束。
龐襄終于松了口氣,添添補補,算是寫完了,再觀他一直關注的那位年輕學子,處變不驚,舉止自若,交卷后,便收拾好書笈,大步走出貢院。
如此春風得意,志得意滿,看來他這是要中了。
林子葵出貢院后,只有一輛馬車在等他。林子葵卻是左顧右盼,看見蕭復撩起簾子朝他招手:“別看了,我讓你老師先回去了,這么熱的天,他怎么受得住。”
林子葵方才點點頭,猶豫地坐上了車,但坐得離他有些遠。
蕭復:“讓廚房給你做了荔枝楊梅羹,冰還沒化,熱壞了吧?”
“不熱的,貢院給考生用了我設計的腳力木扇,每個考場都有,”林子葵接過碗去,“你怎么不問,我考得如何?”
“林郎肯定考得好,是不是?”
“我想我答得還不錯,上榜……沒有太大的問題。”林子葵語氣謙虛,感受到蕭照凌坐過來,他就往一旁躲。
蕭復皺眉:“你躲我做什么?”
林子葵還是端著碗躲:“我九天沒洗澡了……身上臟,你別湊近我了。”
不止是他,是所有的考生,考試到了后幾日,考場里都彌漫一股子餿味。
所以林子葵方才在找老師的馬車,想著快些回去沖涼洗澡換衣。蕭復想碰他,他自然不肯了。
蕭復哪里在乎這個,見他不愿,非要去湊近,說聞聞,把他逼迫到了里頭角落里,林子葵是真難堪,閉上了眼睛。他手里還端著白瓷碗,冰水融化在手心里。
“你身上什么味道,我都聞不見,只知道林郎是香的,是好聞的,是甜的。”耳語般的音調落下來,林子葵面紅耳赤一時難言,將白瓷碗推過去給他:“你吃吧。”
“荔枝和楊梅給我吃,不是浪費么,還是小郎君吃吧。”
林子葵想了想:“你也吃,我也吃。”
蕭復理解的:“你一口,我一口。”
約莫是考得累了,林子葵回到別苑,沖完澡就有些犯困,但還是堅持著去拜訪了老師,同他議題。
他將會試考題和自己寫的文章,原原本本地攥寫了下來。
薛相不免夸道:“文采斐然,言之有物,驚才絕艷!”
林子葵:“老師謬贊。”
“是不是謬贊,考官有眼睛,你啊,就等著看!”
會試考卷封存好,送到了禮部,謄錄官用朱筆抄錄后,再由考官分別閱卷。
龐襄那一考場,自然是由禮部官員,特意送到他爹龐尚書的手里。
龐尚書點點頭,不錯,兒子龐襄的考卷,雖然錯漏幾個字,但幾乎將他寫的文章全部默寫了下來,文字老辣簡練,針針見血!提名會元也不足為怪。文章是他親手寫的,龐尚書自然能一眼識別。
將兒子的試卷放在一旁,下一張考卷,第一句話,入目便讓龐大人眼前一亮。
龐大人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越看越是吃驚,越看越是駭然,連忙翻到了第一頁,看考生朱卷上的編號,繼而去找原卷彌封遮住的姓名籍貫。
林子葵,淮南考生。
“這才是奇才,這才是會元啊!”他情不自禁贊道。
有林子葵的奇文在前,龐襄寫的東西,一下變得黯淡無光。
四周的大學士考官,都跨房一窩蜂擠來看,紛紛贊道:“好文,好字,好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