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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見過的上一個紋這么多紋身的人還是騰蛇。
只不過,騰蛇的紋身都是一些圖騰,看起來古老端莊,眼前這人的紋身,卻是有些過于邪性了。
他走在前頭,伴隨著走路的動作,隱隱約約露出脖頸腰間紋著的蓮花枝干,粉白的花瓣更襯托出其主人斯文儒雅的樣子,最顯眼地是一尾游魚,活靈活現穿梭在花叢間,魚尾往下蔓延,不知到了何處。
小道士在他后背上凝視了半晌,在后頭悄悄問嵇安安:“他身上紋的是小魚吃蓮花?”
嵇安安眼尖,眼睜睜看著走在前面的賀雪輕腳步頓了頓,像是被絆住一樣踉蹌了一下。
她有些無奈地開口:“他是個人類修者,身上這紋的是九瓣蓮,底下紋有游魚,在佛門理論里有生生不息之意。”
小道士看著賀雪輕背后搖晃著的蓮花,那蓮花用工筆勾勒,精細到似乎隨時能刺破皮膚生長出來。
要紋成這樣得多疼啊?他看著就覺得自己好像也跟著一起疼了起來,眼睛眉頭都皺到了一塊,忍不住問旁邊同樣有發言權的騰蛇:“搞這些紋身,疼嗎?”
騰蛇老實回答:“不知道,我身上的紋路都是化為人形時候自帶的。”
兩個人竊竊私語的聲音是一點不小,走在前面的賀雪輕被吵得腦殼疼,最后還是嵇安安開口,這才終結了這個話題:“你守的轄區在哪兒。”
每個地方都是這樣,線內是轄區,線外是人間,一線之隔,即為天塹。
賀雪輕努了努嘴:“這一片都是。”
嵇安安看著身邊這一圈繁華的景象,有些懷疑。
柔城靠海,水資源豐富,也沒什么山區,嵇安安走的這一路路邊都栽種了好些桃花和柳樹,現在正值春季,遠看上去花紅柳綠一片,看著好不漂亮。
三人預想中與興陵一般隔絕開來的景象不同,柔城的長街上,人頭密布,來往人群摩肩擦踵,好不熱鬧。
攤販們在地上鋪著紅布,上面放著各式各樣的精巧木雕,正對著人群賣力吆喝著。嵇安安仔細一看,里面甚至還有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舉著相機,精力十足地對著桃樹和那些小攤子上擺著的木雕拍照。
這他們預想中無人打擾的靜謐轄區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嵇安安觀察著這些人,沒有靈力波動,大部分就只是普通人。
賀雪輕看到外國人臉色也僵了僵,他掐著手指算了算,這才舒展眉頭:”現在正值旅游旺季,可能人會多一些。”
重點是這個嗎?
嵇安安皺著眉頭,問道:“這些可都是普通人。”
柔城和興陵一樣,都居住著很多妖怪,這些妖怪修者對于普通人而言,就是'炸彈'。萬一和這些'炸彈'產生沖突,輕則損氣運,重則危及生命。所以為了避免沖突,各區負責人都盡量會把妖怪的地盤和普通人的地盤劃分開。
賀雪輕滿不在乎地點點頭:“我知道。”
看到嵇安安還想問什么,他不吝于嵇安安分享自己的見解——
“這些游客雖然是普通人,但是他們的到來可以為柔城帶來收益。”
”為了討好這些客人,我連夜委托人在柔城周圍重滿桃花也就是這個原因。柔城的種桃樹可以營造意境,種壞了還能雕木雕,到了秋天桃花凋敝,結了桃子也能拿出去賣錢,更重要的是,打造柔城也不是圖一時之利,往后還可以往品牌的方向發展……”
嵇安安聽完非常震驚,久久不能反應過來。
您擱這兒創業呢?
嵇安安誠懇的問:“你不怕出事嗎?”
“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賀雪輕指了指旁邊的攤販們,他們無一例外都是柔城的原住民,花花綠綠的人民幣落入口袋,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賀雪輕接著指了指旁邊農家樂體驗區:“柔城靠海,我來之前他們都靠捕魚為生,你看以前打魚,還需要自己打,現在他們自己給自己打魚,還要付錢。”
確實,游客們用著漁民們提前準備好的漁網打魚釣魚,打完之后按斤稱重買回去,花錢干農活還要被收取高價,但看著他們的樣子卻還樂在其中。
嵇安安回頭看著給他們收拾漁網的小員工,應當是個鯉魚精,一收錢笑得魚鱗遮都遮不住。
賀雪輕也發現了,手指一點,鯉魚精不笑了,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魚鱗藏好。
嵇安安陷入了沉思,她倒不是羨慕賀雪輕的商業頭腦,而是在好奇。
人多眼雜,若是真的被人發現了,又是一場騷亂。他們這些負責人修為到了這種程度,需求的基本都不是金錢,因為他們需要的東西,一般都不是錢能解決的事。
比之起賺錢這種小事,他們更害怕沾染因果。
畢竟修真之人,講究心無旁騖堅守本心,如果成天被這些外物所擾,那他們也沒必要也沒那個心境去修什么仙了。
像這樣大張旗鼓,讓柔城進入普通人的視野,短期內的確可以造就不少的收入,但是時間長了,遲早得孽力回歸。
嵇安安側著頭觀察賀雪輕的表情,他臉上的笑容淺淡,眼角卻始終掛著一絲嘲弄,作為柔城活了那么久的負責人,嵇安安不信他不清楚這一點。
賀雪輕察覺到她的疑惑,笑了笑,語氣里暗含譏諷:“及時行樂啊嵇安安,這道理你不應該比我更明白嗎?”
所有人都知道嵇安安身患煞氣不得善終,所以賀雪輕說這話就像是在咒嵇安安必定早死一樣。
刷——煢獨直接出鞘,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架在了賀雪輕的脖子上。
騰蛇死死盯著賀雪輕,一雙眼睛已經變成了豎瞳。
在很明顯知道打不過眼前人的情況下,涉及到侮辱嵇安安,騰蛇還是選擇戰斗。
嵇安安知道他指的不是這件事,她一手按住沈晏歡的劍,一手按住暴動地騰蛇,冷淡地對賀雪輕說:“你是守線人。”
賀雪輕被刀架在脖子上也像是無所謂一般,笑了笑,懶懶散散地開口道:“人間界好不好,在不在,與我有什么關系?”
嵇安安也笑,手掌卻隱約溢出一點點黑色的液體來,她現在對銅錢的熟練度不夠,沒有把握勝過賀雪輕,不過面對強敵,當然要一下子使出自己看家的手段:“所以你是來阻止我的?”
“不,我很高興看到你能夠為守線鞠躬盡瘁做到這一步。”賀雪輕擺了擺手,表情看上去十分誠懇,“我不幫你,純粹是因為你是云楚生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