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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少宗是知道要尊重隱私邊界的,但也許是因為窗外風聲凄厲而休息室里暖和又吵鬧,他總覺得他們還可以有很多話說,他追問道:“為什么不要再來?”
“大概十年前我在這附近的一座城市度過了非常快樂的一段時間,一種此前沒有過今后也不會再有的快樂,故地重游只會更清晰地提醒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他講話時的神態很令談少宗羨慕,必定有一個故事埋在這句話之后,但他態度十分坦蕩,大方放縱自己沉湎在舊事之中。
談少宗想不到戴著那塊手表的人為什么會覺得曾經在這個普通到有些乏味的地區度過的時間最快樂,他沉默了一會兒,心想也該要輪到自己了,鬼使神差就講:“我是因為一只打火機來到這里的。”
他唯一的聽眾看起來很耐心,這給了談少宗更多的勇氣,他繼續說:“你得答應替我保密,不過我們應該也不會再見面,你不保密也沒關系。我要離婚了,和一個男人,很奇怪是不是?他給過我一個打火機,那個打火機上寫著大美張掖,就是你在旅游紀念品店能找到的最普通的那種,我前前后后一共買過八盒,兩年前停產了。”
談少宗停頓了一下,他到底下不了決心對著一個今天剛認識的人交代清楚故事的前因后果,但他自己開始回想該從哪里計算他心事的開端呢,從曼谷回來之后那個暑假,還是突然被談康安排訂婚那天。
談少宗一開始并沒有太在意曼谷發生的事情。他對祁抑揚從來沒有過任何關于愛情的聯想,雖然短暫想過祁抑揚約他吃飯的事情有點古怪,但也只是一個短促的念頭,下意識覺得往約會上猜太過荒謬——畢竟在曼谷共度一個下午之前,他們是見面也不太會打招呼的關系,琴房和秋游的碰面他雖然也記得,但他那時候根本不知道祁抑揚的心理活動。
祁抑揚對他的指責并沒有錯,那個雙雙遲到的早上之后他的確是有意避開祁抑揚的。方云麗去世前已經跟他說過爸爸會接他回家,說到這個話題總是要提醒他“千萬不要給阿姨和姐姐們添麻煩”,那天早上祁抑揚的臉上寫滿不耐煩,雖然事后想起來是他過分敏感,但十二歲的談少宗想不到更好的方式,他從搬回談家的第一天開始已經收獲足夠多的惡意,對于其他一切可能的紛爭,躲開是最好的自保措施。
春假結束,他不得不正視學校里再沒有余皎皎的事實。他還記得余皎皎希望他學攝影,第一次主動找到談太太,請求她讓自己參加一個培訓班。那半個學期的時間過得很快,他其實已經差不多快要忘了曼谷發生過的事情,直到暑假時某個晚上談太太在餐桌上表情微妙地提起來隔壁家出了點事,在兩個女兒的追問下她說祁抑揚昨天跟家里人說他喜歡男人。
談少蕊的反應很激烈,她甚至尖叫了一聲,然后說:“喜歡男人?他是不是瘋了?”
這則八卦終結了談少蕊持續多年的單戀,也讓她為自己愛而不得找到了最好的解釋,她對祁抑揚的態度立刻打了個轉,筷子也放下來,忍不住心頭嫌惡繼續評價:“我一想到喜歡過這樣的人就覺得惡心死了,天啊,太惡心了,我靠我飯都吃不下了。”
談康對她這種夸張反應覺得有些太過分,與祁家做鄰居本來應該帶來一些商業機會,如今太太與岑美倫已經斷交,他原本還指望小輩們能維持友誼以備此后不時之需,于是開口制止談少蕊:“女孩子說臟話像個什么樣子,我看就是小孩子一時糊涂,家里正確引導,以后見了心儀的女孩子自然就好了。你見了抑揚可別亂說話。”
談太太對丈夫這個態度反而不滿:“蕊蕊哪句話說錯了?做這種事的人本來就惡心。岑美倫平時高高在上那副樣子,還真以為自己真能一輩子無憂無慮,現在好了吧,她最引以為豪的兒子干出來這檔子丑事,我看她還得意個什么勁兒。”
談少宗當時還完全不覺得這件事和他有任何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