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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醒疼得呲牙:“下手好重。”
余洲:“以后再提久久,提一次我打一次。”
樊醒心想原來不是因為吻?那就是可以繼續吻咯?
他沒把想法宣之于口,只是微微一笑。余洲下手挺狠,樊醒嘴巴里都是血氣,唇邊淌一道細細血線。
“……”魚干在兩人身邊打滾,突然指著另一個方向小聲說,“有人來啦!”
東方隱隱亮起魚肚白,道路上有幾個人正慢慢走過來。
來到付云聰的“鳥籠”后,余洲沒有面對面見過任何人。此刻正走向碼頭的人們和付云聰在江面路復原的影子不一樣,余洲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是真正的人。
來者有男有女,衣著各異,說著各種方言,有兩個還是棕色頭發的外國人,結結巴巴地用英語和中文夾雜的話跟人聊天。
雖然來自四面八方,但他們在碼頭這兒匯合,很快走向余洲和樊醒呆的雜物堆。
“你們是新來的歷險者?”當先的女人問。
余洲點頭:“你們也是歷險者?”
人們開始在雜物堆上翻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女人是來找衣服的,邊翻邊跟他們聊天。
付云聰的“鳥籠”里很少人會留下來。許多歷險者在抵達“鳥籠”、走出車站的時候,聽到付云聰說那一番話,都會直接扭頭離開。
并非所有的“鳥籠”都要經歷謎題。有的“鳥籠”輕松隨意,歷險者喜歡那樣的地方。他們對謎題沒有任何興趣,更何況許多“籠主”會借謎題之名,誅殺對自己有威脅的歷險者。
愿意冒險的人會跟隨付云聰去江面路,聽他說自己的打算。這部分冒險者對“鳥籠”的真相有興趣,但付云聰的謎題又太過令人摸不著頭腦。殺害洪詩雨的兇手根本不在“鳥籠”中,誰能從虛影里找出令人滿意的答案?
于是這部分愿意聽付云聰說話的人之中,又有很大一部分轉身前往車站離開。
只有極少一部分人,對這個終日下雨的城市滿懷疑竇,但因為太疲憊,或者不愿再走動,而留了下來。
留下來的歷險者們,起初都做好了會因為某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被“籠主”奪走性命的準備。付云聰太年輕,人們不信任他:年輕人易于沖動,易于被激怒,他不像一個好的籠主。
但留下來后,一年,兩年,最久的人竟然在這兒住了四年。
他們的生活有諸多不方便的地方,但沒有任何人遭遇過性命之危。女人還記得去年有個年輕人呆了兩年,嫌這兒太悶了,付云聰把他送到車站,依依不舍與他告別,祝他去路順暢。
這是個沒有威脅的城市。人們各憑本事生活。小孩需要游樂場,付云聰就復現游樂場;成年人需要體育館,付云聰就建立體育館。
缺少的物資可以到碼頭來取。各色各樣落入“陷空”的物品,它們在現實世界中消失了,在這個“鳥籠”里卻有了新的用處。
女人找到了兩件外套,還從角落里翻出兩本掉了封面的繪本。她小心翼翼用袋子裝好,打算帶回去給女兒看。
余洲這時忽然發現,碼頭這兒是沒有雨的。城市里各個地方都被細雨包裹,唯有這兒的天空,雖然陰沉,但沒有一滴雨水。
碼頭上的物品堆放雜亂,卻始終干干凈凈。
女人自稱花姨。她是從幼兒園接女兒回家時,在家門口落入“陷空”的。
她以前幫人縫制衣服為生,現在也依舊做這一行。余洲對這兒的人們生活的狀態感到好奇,隨著花姨一起往她家里去。
樊醒不遠不近跟在兩人身后,擦去嘴邊的血,放舌頭上舔了舔。
他喜歡余洲憤怒的表情。余洲憤怒時,激烈的情緒似乎把他臉上的面具給拆走了,一個鮮活的人出現在樊醒面前。
“這算是本能嗎?”樊醒忽然問。
魚干一怔:“啥本能?”
“我總是想讓余洲生氣,想激怒他。”樊醒說,“我控制不住自己,這就是本能,對吧?”
魚干:“……不是。”
樊醒:“那是什么?”
魚干:“你犯賤。”
樊醒一把抓住魚干尾巴,笑得眼睛彎彎。魚干一個激靈:“我錯了哥。”
樊醒輕聲說:“母親沒有教過我,何謂本能。”
魚干沉默在他手里掙扎。
樊醒:“它也沒有教你?”
魚干:“安流不需要這種知識。”
它趁著樊醒松手,立刻竄到余洲兜帽里躲了起來,從帽沿探出個腦袋,遠遠盯著樊醒。
花姨住在一棟挺漂亮的小房子里,她的女兒跟久久差不多年紀,看到母親帶回陌生人,立刻躲在她身后不敢露面。
但繪本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兩本繪本已經很舊,封皮都被撕去,里頭花花綠綠的顏色還在。一本說鼴鼠的旅行,一本是安徒生童話。小孩拿在手里就不肯放下,一頁一頁小心翼翼地翻,看得入了迷。
樊醒又發揮他的甜嘴本事,哄得花姨咯咯直笑,要把自己裁的裙子給樊醒試穿。樊醒坦白自己的性別,花姨:“男的也能穿,我看你就很適合穿。”
樊醒喜滋滋地笑:“我也這樣想。”
他回頭去找余洲。按他的理解,余洲現在應該在看自己笑話。但余洲和那小姑娘坐在一處,正給她講繪本上的故事。
被丟棄了的繪本,原本和一箱子垃圾放在一起。它沒有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