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哭什么?”骷髏問。
余洲無法回答。安流的情緒第一次完全壓過樊醒與余洲自己的情緒,他整個腦袋充滿了嘶吼: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發生了什么,為什么不行,余洲完全不知道。他不停流淚,胃部抽搐欲嘔,甚至跪趴在地上發抖。
安流、白蟾和樊醒越飛越高,鉆入煙霧與天上濃云,完全看不見了。
怒潮般的痛苦讓余洲頭暈腦脹,他重復安流的話:“不行……不行……”
“鳥籠”中充斥風聲、樹木在火焰中燒烈的噼啪聲、鳥兒與猴兒的哀鳴。余洲耳朵嗡嗡作響,他聽見柳英年和許青原的聲音,像隔得很遠很遠。
“我算是正常人類么?”柳英年問,他的聲音冷靜了許多,近乎麻木的平穩,“看看我的手,帽哥。我可能會死在這里。”
許青原斬釘截鐵:“別胡思亂想。”
“你們見到姜笑的話,記得告訴她我很想她。”柳英年從背包里扒拉出自己的筆記本,“還有這本本子,你幫我帶回去。里面記載的事情很重要,說不定可以給現有的《灰燼記事》增加一些‘縫隙’和‘鳥籠’的佐證。”
“你自己帶回去,別給我。”許青原冷漠地說,“別忘了,我跟你們不是同個地方來的,而且我根本不想回去。我只要活下來,就算只能在各種‘鳥籠’里輾轉,我也只想活下來。”
他指著自己腦袋:“你不能理解腦袋里被人裝了芯片,一生都被監視的感受。”
火光照亮他們半張臉,許青原瞪著柳英年,半晌放緩語調:“這么重要的東西,自己保留著,親手交給你的上司。說不定你們調查局還會破例給你晉升,你從實習生直接成為正式員工,這是個機會。”
他強行拉開柳英年背包拉鏈,把筆記本塞了回去:“別說氣餒話,姜笑在等我們去接她。”
柳英年:“……”他沉默領受了許青原別扭的溫柔。
天空中的濃云忽然炸開了。
余洲和骷髏一直緊盯著上方,肉眼可見,有什么在密云上方爆裂,隨即密云被卷動的氣流吹開,露出了燦爛的天空。
“……白蟾!”余洲失聲。
天空中只看到樊醒蒼白的軀體,還有安流傷痕斑駁的骨骸。
白蟾消失了。
在濃云的缺口處,爆裂開的什么正隨氣流起伏。它們像黑色的碎片,漸漸褪色,成為了雪一樣白的、閃動微光的東西,一部分降落,一部分上升。
余洲聽見自己的哭聲,幾乎哽咽。那不能流淚的伙伴借用他的眼睛哭泣,雪片般的碎屑紛紛落在安流和樊醒身上,很快又被風吹散了。
降落下來的被火熱的氣流燎燒,成為灰燼。灰燼不斷復生、飛起,無窮無盡一般,朝四面八方飄散,漸漸覆蓋了整個“鳥籠”。“鳥籠”中仿佛落下一場大雪。
輕盈的、繼續上升的,色彩逐漸燦爛起來。烏黑的碎屑變成了更豐富耀眼的顏色,它們嵌入漆黑的蒼穹,成為星星、云系,一條燦爛的龍橫亙天空。它將永遠與這個“鳥籠”共存,不會死去。
仿佛樹木被折斷的脆響一聲接一聲傳來。銀白色的高塔云外天逐寸崩裂,巨大的碎片還沒落地已經在風中化為粉塵。粉塵與雪一般的灰燼糾纏在一起,濃霧一般統轄了開闊的云游之國。
白色霧氣中,古怪的鳥兒和猴臉小孩呆呆站立。猴臉小孩的人類軀體長出了濃密毛發,它們恢復成一個又一個的小猴子,嘰嘰喳喳,慌張亂蹦。鳥兒們從樹上栽倒,身體伸長、舒展,重新生出了四肢。
“鳥籠”里很快充滿了各種人聲,歡笑、哭泣、驚悸,人們看看余洲等人,很快轉身去尋找自己的朋友,念叨城鎮里的生活。
他們連頭發都是白的,粉塵與灰燼捏成的人偶一般。很快,人偶開始碎裂。人們彼此間親切的話還沒說完,便發現同伴一個接一個消失了。
他們怔怔站著,看自己逐漸碎裂的雙手雙腳。
“原來我們死了。”驚詫之后開始說笑,“居然已經死了啊?哎呀,這個鳥籠,真是……”
濃霧之中佇立的人們,血肉消失了,僅剩一具具骨架。骷髏吃了一驚:“咦?!”
骨架們相互抬手道別:再見了。再見呀。后會有期。真舍不得。我還想再看看那條龍。
他們還朝呆立的歷險者揮手:別死了。找出離開這個鬼地方的辦法。要回去啊!一定要回去!!
樊醒落地瞬間,卷起了小小的旋風。旋風過處,就連骨架也灰飛煙滅了。
他手中虛虛握拳,變成了小魚干的安流躺在他掌心里,抱著一小截折斷的龍角。
龍角在空氣中散逸。魚干在樊醒掌心里爬來爬去摸索,小聲地:“白蟾……白蟾呢……?”
余洲從地上一躍而起,沖樊醒奔來。樊醒已經恢復人形,只有一雙眼睛還殘留著近乎透明的金色。他合上眼皮,下意識后退一步,被疾沖的余洲緊緊地抱住。
魚干從他掌心跳出,落在余洲頭發上,用頭發蓋住自己。很快余洲的頭發就濕了。
樊醒猶猶豫豫,撫摸余洲頭頂,輕聲問:“……你看到真正的我了?”
余洲抱住他肩膀吻他,并不回答。
忐忑從胸口消散,樊醒把余洲抱得更緊了。他不需要再問。
失去了白蟾,魚干很久都緩不過神。
它想帶白蟾離開,但飛上高空后茫然了。白蟾無法離開云游之國,他是籠中囚鳥。最后的時刻,清醒的白蟾抱住了安流。他喊安流哥哥,跟他道謝,又反復說對不起。
安流看見他那雙原本已經恢復清明的眼睛再度被血色緩緩浸染。樊醒就在這時沖了過來。
魚干無法安眠,它躺一會兒就受驚般跳起來,念叨著白蟾、霧燈這些名字。骷髏允許它躺在自己頭頂歇息,魚干哭個不停,眼淚淌過骷髏眼窩,像是它也一起哭著。
“現在你是唯一的籠主嗎?”柳英年問樊醒。
此時眾人正在空地上歇息。“鳥籠”中所有的生物都已經化作煙塵消失無蹤,偌大的云游之國只剩下他們幾個人。崩裂的大地尚未愈合,樊醒抬頭四望,基本地形倒是沒有太多變化,河流、山川仍在,但植物稀少,還沒恢復元氣。
“我不知道。”樊醒坦白說。
所有人都看向骷髏。骷髏:“我也不知道!籠主必須是生物,至少是正常的生命。我……我不是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