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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間他清晰地回憶起離別時樊醒在耳邊說的話——別惦記我,別想起這里。
余洲捂著胸口:他和樊醒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都是在撒謊。記住我,不要忘了我,請你思念我:他們沒有說出口的,是強烈得令人胸口發痛的渴望。
“人過來了。”宋凡爾提醒。
廢棄的候車亭里跑來了一對兄妹。
雨太大了,小孩冷得發抖。“不怕不怕,我們找件衣服。”年輕的小偷拉開背包拉鏈,一本筆記本從包中落到他腳下。
久久此時并沒有看余洲,她看的是從雨簾里走入候車亭的、沒有實體的樊醒。“大叔叔……”她喃喃喊。樊醒伸手摸了她腦袋一把,很溫柔地笑。
在余洲打開手記的瞬間,樊醒如一尾靈活的魚,旋身鉆入地面忽然出現的黑圈之中。
緊接著,余洲也被地面的黑圈吞噬了。
大雨中,背著巨大背包的余洲往候車亭奔來,他手里的眼球燙得驚人,越是靠近黑圈,它越是不安、躁動。
沒有實體的樊醒取代了眼球的作用,與深淵手記共同制造了唯一的陷空。
余洲跑到候車亭,一把抱起正喊著“哥哥”哭起來的久久。久久嚇了一大跳,立刻圈起他脖子:“哥哥,你剛剛……嗚,不見了……”
“乖,久久。”余洲萬分不舍,為久久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理好她被雨水淋濕的頭發。
孩子似乎有預感,她忽然抓住余洲的手:“哥哥陪我。”
“久久要趕快長大。”余洲低語,“如果你想見我,就自己找出安全的辦法。”
“你要去哪里?”久久不肯放手。
“去我最想去的地方。”余洲說,“哥哥可以為自己做一個決定嗎?”
“不行、不行!”久久放聲大哭,抱著他不肯松手,“哥哥陪我,陪我……”
余洲紅了眼眶:“哥哥也會努力尋找回來看你的辦法。”他抬頭看走過來的宋凡爾,“我一定會找到的。”
宋凡爾明白這一眼的含義。余洲會在“縫隙”里繼續尋找回到alpha時空的辦法,他的愛人是“縫隙”的主人,他們會找到比犧牲眼球更好的方式。嘴上說信任,實際上還是忐忑,宋凡爾看他一眼:“放心吧。”
她從余洲懷里抱走了久久。久久哭得累了,宋凡爾一張正經八百的臉,她有些害怕,不敢再哭,小聲喊:“哥哥。”
余洲親親久久的臉,把她柔軟的小手按在自己臉上,問她微微發熱的掌心。他曾請求宋凡爾給自己提供久久的照片,那些照片上有久久,也有手忙腳亂照顧孩子的他自己。這些都將成為他回到“縫隙”之后,珍貴的寶物。
攤開一片空白的深淵手記,余洲把半顆眼球放在紙頁上。大雨瓢潑,深淵手記始終干燥。
他掏出小刀,扎在眼球上。
突然之間,平地卷起一陣颶風。余洲就在風眼中,氣流鼓動他的衣服和頭發,一切和當時一模一樣。
刀尖強硬地突入眼球,一分分陷進去。
候車亭周圍如同滾動雷聲,轟然作響。宋凡爾把久久護在懷中,久久忽然失聲大喊:“哥哥!”
余洲猛地抬頭。在雨水與烈風中,他看見久久流淚的眼睛。
再見。余洲無聲張口,對久久微笑。
小刀徹底擊碎金色眼球。以深淵手記為中心,一個黑圈瞬間出現。
余洲消失了。
連續兩次目睹余洲在眼前消失,久久大哭起來:“哥哥!哥哥!”
宋凡爾示意調查組人員現場取證調查,自己則抱著久久往車里走去。
久久兇了起來,抓她的頭發:“我要哥哥!我不要你,我要哥哥!”
“那你趕快長大吧。”宋凡爾忍著疼,認真對她說,“哥哥在未來等你,等你去找他。”
鳥籠。
陽光燦爛的草地上,樊醒正指著自己胸口對魚干說話。
“我已經得到母親的心臟,現在不需要你的這玩意兒了。”他抓住亂扭的魚干,“我要把它還給你,聽到沒?”
“魚家不要!”魚干大喊,“魚家喜歡現在這樣!”
他們正在逐漸復原的云游之國里曬太陽。姜笑坐在河邊撈蝦,扭頭問:“拿回心臟之后,你會變成漂亮大魚對吧?”
魚干:“哦,魚家現在不漂亮嗎?”它在樊醒手里拼命掙扎,“不過魚家不在乎你們的看法。河里魚妹妹同情我,對我可好了。”
樊醒:“……這就是你不肯接受心臟的原因?”
魚干左看右看,不回答。
它瘦削干癟,又特別能裝哭,很受河里大魚小魚寵愛。漂亮的魚妹妹沒事就在河面呼喚魚干名字,魚干樂顛顛美滋滋,竟開始喜歡上自己現在的樣子。
“我知道你無聊,你無聊就到處走走,去別的‘鳥籠’看看啊!”魚干嚷嚷,“昨天要給許青原那骨肉架子做衣服,今天又給我心臟……‘縫隙’里的‘鳥籠’你都去過了么!”
樊醒:“還有八千多個……”
他在草地上躺了下來。藍天清澈明亮,但他完全提不起精神。
“沒人陪我。”他嘀咕,“沒意思。”
魚干猶豫片刻,湊過去和他貼貼:“余洲走了有……有六個月了吧?”
“五個月零三天。”樊醒回答,“不知道他那邊過去了多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