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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聽了一怔,想了想道:“你說的倒也有理,只是現(xiàn)在也沒人設(shè)粥棚……”
“粥棚耗費太大,姨娘的體己隨便能有多少?我看不如找人打聽一兩個家境困難但人品好的少年,供他們上學(xué)讀書。這樣,一來是能令他們得個機會,二來也不張揚以至于惹來什么麻煩。”
“你說的倒是個法子,待你父親回來了我就與他商量一下。”
安姐一笑,這種不費什么事而又能彰顯官聲的事高老爺想來是一定不會拒絕的。其實這個事她早就有考慮,倒不是她心底多么善良,很有仁愛之心,不過是求個心安。那一萬兩,說到底也是不義之財。
母女倆說著回到家,還沒安歇住,王媽子就神神秘秘的走過來,低聲趴在楊氏耳邊說了件事,楊氏頓時一愣,半天沒有言語。
“姨娘倒是拿個主張啊!”
“什么主張?”
王媽子看了眼屋里的其他人,安姐道:“什么事?”
楊氏隨口道:“綠兒有孕了。”
“姨娘怎么就把這事說出來了?”王媽子連連跺腳,又看向卷秋等人,“這事現(xiàn)在還沒有通氣,我告訴你們都把嘴巴閉緊點,但凡露出一點風(fēng)聲,我就撕了你們!”
這兩年王媽子在百合苑是有些不紅不黑的,說紅吧楊氏母女不是多待見她,說黑吧,資歷又有,不時的也還能湊到楊氏身邊,所以百合苑的小姑娘對她也不冷不熱的,但她這話說的極有氣勢,一時就連卷秋都怔住了。
安姐覺得有異,揮手打發(fā)了屋中丫頭出去:“媽媽這話是什么意思?”
“哎喲,這不是姑娘你能聽的,還是也出去吧。”
安姐看著她不說話,王媽子心中發(fā)毛,見楊氏也沒有幫腔的意思,想了想就道:“那綠兒懷孕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連她自己也懵懵懂懂的,姨娘若不想見那孩子出來,現(xiàn)在就……”
她說著比了個手勢,楊氏本來是被震住,此時回過神,立刻道:“你說什么呢!”
“姨娘,我看那綠兒不是個什么安分守己的,這一胎若是姑娘還罷,若是個公子……”
啪!
她話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這一次卻是楊氏動的手:“混賬東西,我把你留下,可不是讓你出這些爛心根的主意的!有了喜,那是她的造化,生下公子是她的福氣。老爺這些年只得一個軒哥,早就盼著能多得個哥兒了,要是知道你出這主意,看不把你打死!我這里是不敢留你了,你是夫人的人,我也不敢隨意處置,明天你就回京城吧!”
王媽子怎么也沒想到她會是這個態(tài)度,立刻就跪了下來:“姨娘!姨娘我也是一心為您啊!”
“你這種一心我可不敢要。那雖然不是從我肚里爬出來的,到底是個生靈,你怎么就能動這樣的心思!我以前只以為你貪了些,懶了些,就算早年你算計過我,可我想著這也不是你能當家的,也不同你計較。但現(xiàn)在……你也別在這兒跪吧,趕快去收拾東西吧!”
王媽子見她來真格的,更是害怕,連連求饒。楊氏卻只催她走,眼看就要叫人趕她了,她一咬牙:“姨娘是個心善的,別人對你卻不善呢!這些年,姨娘為何只有二姑娘一個?為何每來那小日子就疼痛難過?”
楊氏一怔:“你說什么?”
王媽子本還有些猶豫,但眼見這一遭是逃不過去了,一狠心就道:“說起來姨娘現(xiàn)在也是正當年齡的,老爺也恩寵,但您卻一直沒能有身孕,您就沒有想過是為什么嗎?”
楊氏沒有出聲,她怎么會沒有想?早些年是不說了,高老爺來她這邊的時候少,她沒有身孕也應(yīng)該。可這一兩年高老爺真還沒少來,但她依然沒身孕。要說是因為她上了年齡吧,可在她這個年紀生孩子的也不在少數(shù)。最后她也只能認為是自己沒這個福氣,她甚至想到了是高老爺子嗣單薄,要不為何只有張氏得了一個軒哥,她同吳氏都只有一個姑娘?
“因為您早就被下了藥,這以后,恐怕是都不可能有身孕了!”
楊氏面色煞白,雖然已經(jīng)想到了這個可能,但被王媽子確定還是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安姐連忙握住她的手,將她扶在旁邊的軟榻上。楊氏抽氣道:“你說!你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姨娘又何苦非讓我說破,這種事又還能是誰做的?”王媽子苦著臉道,如果可能她真不想把這事說破,但她非常清楚,如果回到京城她就徹底完了。張氏也許還沒空搭理她,孫媽子卻是一定會好好收拾她的,早先她仗著在楊氏這邊得臉,沒少從孫媽子那里要東西,雖說她覺得這都是她該得的吧,那孫媽子卻不會這么想。她可是見過孫媽子整治人的手段。相比之下楊氏這邊就好過多了,就像這兩年,她不像早先那樣得臉,但楊氏母女也沒苛待她什么,因此她的小日子雖不比早先,卻也還算可以。
她知道把這事說破后她恐怕更不受待見,但哪怕在這里再不出頭,也比回京城強。
“為什么?她為什么要這么做?我、我沒惹著她啊。”楊氏有些茫然的開口。自進高家門,她對張氏就一向恭敬,就算最得寵的時候也不敢持寵而嬌。可為什么張氏卻對她下這么重的藥?
“因為她得軒哥后傷了身體,再難有孕……”王媽子小聲道。
“她不能生孩子了,就讓我們也不能生,是嗎?”楊氏嘿笑了一聲,“不只是我這邊,吳姨娘那里也一樣吧。”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想來……是一樣的吧……”
“王媽子,姨娘的藥是不是你給下的?”安姐冷聲道,王媽子打了個哆嗦,連連搖頭,“天地良心,這事我雖然是知道的,但的確不是我動的手。姨娘可還記得早先您又一次染了風(fēng)寒,孫媽子得了夫人的囑托來看您?那藥,就是她自己帶過來的,親自下到您碗里的。我真沒沾手,這么大的事,她們也不放心我來做啊!”
“胡說,這種藥哪是下一次就能成的?必是長期服用才會造成這個后果!”
“這我真的不知道。姑娘,姨娘,若真是經(jīng)了我的手,我哪里敢說出來?何況就算這里有我來做,吳姨娘那里又如何?這真的就那一次。姨娘,我自跟您說了實話,就一心為您了,否則這次也不會把那綠兒的事情說出來。我本是想在姨娘這邊賣個好,再得些體面,卻沒想到姨娘是菩薩心腸,真真的善人,我要再騙你,就是豬狗不如,讓我死后下十八層地獄!”
此時對誓言還是比較看重的,特別是這種毒誓。安姐見她說的這么斬釘截鐵,就知道她應(yīng)該沒有說謊,她想了想瞇了下眼:“那你可愿在父親面前對質(zhì)嗎?”
王媽子打了個哆嗦:“姑娘,不是我不敢,只是就算說了又有何用?現(xiàn)在就算讓郎中查,也查不出什么了啊。”
“算了,你先出去吧!”
安姐一怔:“姨娘?”
“讓她出去,趕快出去,我一刻都不想看到她了!”
王媽子哪還敢再停留?立刻連滾帶爬的出去了,而她一出門,楊氏就捂著臉哭了起來。安姐在旁邊看了,也不好說什么。在現(xiàn)代也許覺得只要一個孩子就好了,甚至有那思想新潮的干脆不要,而在此時,還講究多子多福,特別是楊氏,若是能有個兒子傍身,后半輩子才是真正有了依靠。
“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恨她!我恨她!”楊氏咬著牙,滿臉猙獰,聲音中都透著一種強烈的怨氣,安姐心下惻然,卻只能攬著她的肩,楊氏趴在她懷里嚎啕大哭。
這些年她同安姐在府里受冷待,張氏卻只冷眼旁觀,她對她卻沒半點怨恨,因為她知道張氏沒這個義務(wù)幫她;從王媽子那里知道她早先設(shè)的計策,她雖有怨念,卻也沒太多的痛恨,更多的還是恨自己年少不懂事,被人設(shè)計;但這一次她真的恨張氏了,她想張氏可以不讓她進門,可以讓她去立規(guī)矩,甚至可以沒事就折騰她,這是她做主母的權(quán)利,誰讓她自甘墮落的做妾呢?誰讓她早先不能像金氏那樣的拿定主意呢?但她不能這么對她!
就算她是當家主母也不能!
這個下午楊氏把眼都哭腫了,綠兒那事也沒有人再提,過了幾日其他人發(fā)現(xiàn)了,又來找楊氏,楊氏先通知了高老太太又通知了高老爺,自然是一片歡喜,特別是高老爺,最小的舒姐都十歲了,他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誰知竟又有了喜訊,當下就要把綠兒提成姨娘。楊氏是沒什么意見的,反而是金氏道:“若是提成了姨娘,那這綠兒也不能再住鱗波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