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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太太哼了一聲:“說下人做什么,他們能做得了主?就是有些人站著茅坑不拉屎。”
雖說她作為老太太,想出來也便意,可這寺廟她也不是天天去。難得去一次,那知客僧也會說話,她正高興呢,就有下人來報什么綠兒不好的事,實在掃興!雖然這事是綠兒的不對,但在她來看,也是楊氏不作為,現在不是她當家嗎?怎么遇上個事還報到她這里來了,還是高老爺房里的事!
即使不覺得綠兒有什么,畢竟被擾了興致,所以用了齋飯她們就回來了,一路上她都在抱怨。她準備這一次把楊氏叫過來好好敲打一番,讓她不要以為安姐有了出息,家里就可以為所欲為了。真不行就讓金氏管家,雖然金氏也有點不成樣子,可總要讓楊氏知道好歹!
她正想著,就看到高老爺大踏步的向這邊奔來,說是在走,不如說是在跑,滿臉憤怒,見了她也沒有行禮,而是遠遠的就指著金氏:“毒婦!”
這一聲不僅金氏,就連高老太太都驚住了,而高老爺那邊又道:“來啊,把這毒婦給我捆起來!”
下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這是怎么回事,綠兒產房的事畢竟還沒流傳出來,而此時圍在這里的又大多是跟著高老太太出去上香的。
“來啊!”見沒人動手,高老爺再次道,終于有一個媽子向前了兩步,但看看周圍又停了下來。而這一聲卻把金氏給驚醒了,她立刻發一聲喊:“大老爺,你這是做什么?我好好的陪母親上香歸來,怎么一到家就要捆要打的?”
“是啊,老大。”雖然覺得兒子發怒的有些異常,高老太太還是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親娘說話了,高老爺勉強克制著怒氣,指著金氏,聲音發顫:“你問她!問她!”
金氏有些心虛,面上卻絲毫不露,反而一挺胸:“大老爺書的話真是好生奇怪,我才從外面回來,都不知發生了什么事!莫不是有什么污水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潑到我頭上了?我說大老爺,你好歹也是做官的,可不敢偏聽偏信,怎么說我也是自家人不會同你較真,這要換成別人那可不行了。”
高老爺氣血翻涌,只覺得胸口都要炸了,上前一步就想把金氏提出來,可金氏也聰明,早早藏在高老太太身后了。而高老爺到底顧忌著體面,只把牙咬的咯咯響:“老二呢?把老二給我叫出來!”
這邊出事,那邊早有人去通知二老爺了。金氏在高家一年多,也收買幾個下人,這時候就發揮了作用。
“老大你這是做什么啊。”見高老爺裝若瘋狂,高老太太也怕了,“有話好好說,就算老二家的有什么做錯了,也犯不著這樣啊。”
她話音剛落,高老爺就普通一下跪了下來:“母親,我今日必逐這毒婦出高家,還請母親首肯!”
高老太太驚住,金氏也被嚇住了,之后就是尖叫:“高老大,你憑什么!我是高波濤名門正娶的妻子,你憑什么說逐我!”
“憑什么?就憑你害我高家子嗣!毒我通房!”高老爺站起來,盯著她,“金氏,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打算!我過去不與你一般見識是因為我堂堂江寧知州不屑,我以為你不過是一個愚昧婦人,雖有些私心雜念,心底還是好的。可我錯了,你不僅愚蠢,還惡毒!你為了爭一個兒子就讓綠兒吃藥,致使我兒提前早產,綠兒更是一命歸西!剛才你問我憑什么,那我也問你憑什么!”
“你憑什么住在這里?憑什么對我家的事指手畫腳?憑什么貪圖我的院子?”他說一句,就上前一步,這次連高老太太都不敢搭話,只是不斷的后退,金氏更是六神無主。
“不錯,你們夫妻二人是幫我做生意了,可這其中的利潤你們沒有沾手?不是我在京城做官,你們在老家可能那般便意?不是我任江寧知州,你們在這里可會不受排擠?金氏,你一個落魄秀才之女,家中三代沒出過舉人,今日卻能在這里呼仆換婢靠的是誰?你能綾羅綢緞纏身靠的是誰?你能日日銀耳燕窩不斷,靠的又是誰?”
金氏嘴唇哆嗦:“大、大老爺,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從你住下來你就想著鱗波軒。你想那是最好的,最規整的,你想既然張氏不在,就合該你住。你想你住在那里就有體面,能向別人炫耀了,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你什么都不是!我今日,必逐你出高家!”
他話說的斬釘截鐵,金氏倒被激起了本性,雖然人還站在高老太太身后,卻也撒開了潑:“大老爺你說話要有證據,我在老太太院里住了也一年多了,什么時候張口要過鱗波軒?大老爺你想趕我們出去,就把話挑明了,也不用拿別的嚇唬我!什么綠兒死了,什么子嗣早產,綠兒早上還好好的,這么一會兒就出了事?笑話!真有事那也同我無關,我今天,可是一步都沒離開過老太太!”
“好好好!”見她在這個時候還如此,高老爺怒氣反笑,看了一眼周圍,“你們都是死的嗎?我說的話都不管用了!”
聽了上面那一番話,眾人雖還有些懵懂,卻也知道金氏是真惹惱了高老爺。當下就有那想賣好的走了上來。金氏雖然氣虛,但她向來霸道,哪怕沒理還要繞上三分,而今天這樣的事她更不覺得自己錯了。是,她是想那個院子了,她是想的多了些,可那又有什么?他們現在還沒分家呢,那沒分家的親兄弟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是仗了高老爺的勢,可他們要沒了臉,高老爺臉上就多有光嗎?
至于綠兒如何如何,她更覺得高老爺是在嚇唬她。她是給了綠兒一些藥,可那也不過是一點瀉藥,她雖然想要那個院子,卻是沒想過要害綠兒的,那對她根本就沒有好處。楊氏她是收買不了的,張氏更不用想,只有這綠兒,她早早下手卻是可以拉攏過來,將來不說有什么好處,只是扇扇風通通氣也是有用的,而且她是最清楚枕頭風的威力的。
她根本就沒有想著要害綠兒!
她只是想讓綠兒真的有些不適,然后趁機鬧大,到時候高老爺自然要把綠兒挪出去。而綠兒要有了事,其他的那幾個小丫頭也要有些牽連,說不定,就一并趕了出去。而待那院子空了之后,她自然就可以再謀劃下一步。
雖然她不知道高老爺怎么會抓著她不放,但在這一點上她是問心無愧的。眼見幾個媽子就要過來,她一瞪眼:“你們誰敢!”
她一向厲害,此時這么一呵斥,那幾個媽子也嚇了一跳,不過再看高老爺的臉色她們也不敢停留,當下又撲了上去,一個機靈的還道:“二夫人,我們同你是無冤無仇的,不過現在是大老爺發了話,我們也無奈何啊!”
☆、第67章
第十九章
金氏雖然潑辣,可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幾個如狼似虎的媽子的對手,如果真被對方按住捆起來,那面子就丟大了。偏偏自己身邊帶的這幾個人竟被嚇住了,此時卻沒一個人上前的。
她一邊惱怒,一邊想著對策。就在焦慮間,她的長子晨哥終于站了出來:“且、且慢。”
他是高家正經的少爺,這一站出來,那幾個媽子也不得不顧忌。晨哥對著高老爺行了一禮:“伯父,我母親就算犯了錯,到底是高家夫人,卻不是這些仆役可以輕辱的。”
他是高二老爺的長子,為人一向穩重,雖然在功課上沒太多天份,高老爺過去也甚是給他幾分體面,此時卻面色冰冷:“你站開。”
晨哥一怔,頓時就有些無措了。他有記憶的時候,高老爺已經在京城做官了,雖然那時候還只是個小官,可也足夠令他們在安縣立足了。這些年他衣食無憂,生活優渥。所需要費心的也就是功課,偏偏他雖然很努力,功課上卻是平平。而他的先生同學卻喜歡拿高老爺說話,畢竟安縣這些年就出了一個探花,簡直就要成了全縣學子的楷模了。
他身為高老爺的親侄子卻不出眾,一是苦惱,二來也對這個大伯越發敬畏。因此剛才他也被嚇住了,直到那些媽子真要上來,他才鼓起勇氣開口。卻沒想到迎頭就是這么一句,頓時泄了氣。
“大伯,就算我母親有什么做的不對的,也自有我父親。”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他回過頭,卻發現是自己那一向少言寡語的妹妹,此時雅姐小臉漲的通紅,卻還是直視著高老爺,“大伯如此,卻是不太合規矩了。”
周圍人都倒吸了口氣。雅姐在高家,可以算是一個非常不起眼的角色,雖然有個囂張霸道的娘,她自己卻沒什么存在感。不僅從沒與人發生過爭執,甚至連松鶴居的院門都很少出。早有下人在下面議論,說她是個木頭,誰都沒有想到她會在今天說出這么一番話。
高老爺眉頭緊皺,若按他脾性,那是怎么也不會這么行事的,但他此刻真是被氣瘋了,綠兒的死對他是一個打擊,這除了令他難過,更令他覺得屈辱。他,堂堂朝廷知州,探花出身,竟讓一個無知婦人把家中搞成這樣!
他張開嘴,正要開口,那邊高二老爺就急急的跑了過來,眾人看到他都松了口氣,金氏更是發一聲喊,就流下了淚:“二老爺,二老爺,你再不來我就要被打死了!”
高二老爺這些年也是養尊處優,不僅身材走了樣,體力也跟不上了,這一路跑的汗流浹背滿臉通紅,他喘著氣:“大哥大哥,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高老爺此時已經平靜了些,他看了看周圍的下人,又看了看高老太太,冷哼一聲:“你們同我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一時間竟忘了讓高老太太走前面,但此時又有哪個敢同他計較?金氏連忙讓身邊人去打聽是怎么回事,高二老爺拽著她,低聲道:“你又做了什么?”
金氏此時已經穩住了神,心中早已想好了,哪怕綠兒站在她面前指認,也不能認,因此立刻道:“我也不知道。”
高二老爺狐疑的看著她,金氏道:“我一早就同娘去上香了,哪知道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