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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聶弦兒轉過身去,調整情緒。
“掌柜回來了?!庇沏懙馈?
“你再看會店,我和掌柜說幾句話?!甭櫹覂阂乒裾f的話并不避諱悠銘,只是不知為何,悠銘站在她身邊,她心緒全亂,所以只好給他支開。
掌柜連連稱贊道,“小姐,這悠銘真是經商奇才,上旬,他給我們提出的布匹定價一案,我們按照這個方法,果然把陳年擠布賣空。”
“啊,是啊,悠銘確實?!甭櫹覂焊胶偷?,剛才思緒混亂,她竟一時忘記要同掌柜說什么。
掌柜繼續道,“想他這樣的人,不如來我店里當學徒吧,小姐,這樣方不埋沒悠銘才華?!?
“當學徒?”聶弦兒笑道,“掌柜的,你都沒有把擠壓的陳布賣出,他能賣出,說明他能力遠在你之上,你讓他當學徒,學什么?你有什么可教?”
“不過,你說的對,他在我身邊,也真是大材小用。”
聶弦兒把掌柜這句話放在心里,想給悠銘一個真正施展才華的機會,卻苦苦思不出來。直到父親生辰,宴席間說起聶氏先祖發跡之事,聶弦兒終于豁然,與其給悠銘機會,不如讓他自己開拓,這樣所創立事業才真真正正屬于他自己。深思熟慮后,她去賬房,開口就要提千金。
賬房先生被驚得一愣,“小姐,你要這么多錢做什么,老爺知道么?”
“爹不知道。我自然有我的用途。”
“可這……不是一兩二兩,這是千金啊,小姐,要是沒有老爺印章,我不能支給你。”
“我的嫁妝,夠不夠千金?”聶弦兒知道父親早已把自己嫁妝準備好,這些年估計灰塵都厚厚一層了。
“您的嫁妝到是夠了,可是,您的嫁妝老爺說不能動?!?
“早晚是我的東西,我現在提前用不行么!去取千金過來!記在我的嫁妝上!”聶弦兒平日里溫聲細語,威嚴震懾力十足,賬房先生無奈,只能給聶弦兒千金。
“記在嫁妝賬上,不要告訴我爹,我自己一個人知道,以后也怪不上你?!甭櫹覂耗煤们Ы鹱咔叭酉逻@么一句話。
自那夜身子被悠銘看去后,聶弦兒和悠銘都盡量回避共處,雖然兩人心里都想和對方說話。聶弦兒絕不承認自己喜歡悠銘,但每次都會因為看到悠銘而悸動,她把自己的所有情緒都歸于被悠銘看后的難為情,僅此而已。
秋日天高氣爽,聶弦兒約悠銘在后山山澗處相見。為了凸顯此次的正式,她還寫信給悠銘,放在他屋里的桌子上。
后山山澗,他們以前總溜出來到這里玩,山澗后有一處山洞,兩人沒事鉆進山洞生火,體驗另一番生活。
悠銘比聶弦兒來的早,不止早一點,而是幾乎看到信時就到了。
自那夜后,已經過去三個月,兩人都沒有好好說過一次話。
秋雨后山澗水嘩嘩而下,悠銘負手站在山澗邊的巖石上叫了聲,“小姐。”
如果說悠銘變聲前聲音如香甜的果汁,變聲后則釀成馥郁沉香的佳釀美酒。
“今日叫你前來,是有件大事與你說?!甭櫹覂嚎桃獗荛_悠銘的目光,看向山澗清流,“你來驚塵山莊有五載,也長大了。悠銘,你天資聰穎,本非池中之物,待在驚塵山莊實在是暴殄天物?!?
聶弦兒打開抱在胸前的木盒,”這千金我送你,如若哪天你發達了,富甲一方,我就是你東家了!”
132經年【前世篇】<洞房神不好當(1V1高甜H)(文蒼梧)|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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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經年【前世篇】
山澗溪水折射出七彩之光鍍在聶弦兒一身月白色長衫,她淺笑間的桃花眼比池底的潭水還透澈,真如天神降臨般。
悠銘因情緒波動太大,想要開口說話,嗓子卻如燒灼疼,鼻頭發酸,淚水在眼眶打轉。
悠銘不接,“小姐,你不需對我如此。”
聶弦兒笑了,“這千金也是蠻重,我從山莊帶到這里,捧了這么久,手臂都酸疼的緊?!?
悠銘連忙接過盒子,慚愧的低下頭,“是我考慮不周,讓小姐受累了?!?
“沒事,反正你收了,這累不算白受?!?
悠銘捧著盒子,錯愕的看向聶弦兒,“我不收,我只是……”
“賭場里說買定離手,給你就是給你了!”聶弦兒霸道說,“悠銘,我又不是見人就送千金,以后也不會送了,你到底收不收!”
悠銘雙目泛紅,手緊緊的攥住木盒,用力的點了下頭,“我不會辜負小姐的期望?!?
聶弦兒調侃她道,“一件小事,怎么看起來大義凜然,像為國捐軀的樣子?”
悠銘被聶弦兒的話逗笑,聶弦兒接著說,“我讓你出去闖闖,但可不是趕你,你遇著合適機會再走,遇不見,還在驚塵山莊,這些錢,就當是我給你娶媳婦的了?!?
悠銘:“這錢,老爺知道么?”
“當然知道,他同意,沒事的!但是你別和旁人講哦!”聶弦兒說的灑脫,她不想告訴悠銘這是自己的嫁妝,免得他再多想一層,不收這千金。
悠銘收這千金后,每日往出跑的更勤,聶弦兒知道他有自己籌謀,并沒有問細節。
深秋,日短夜長,用過晚膳天已黑。聶弦兒見門口人影,便知是悠銘。
“小姐,我……我明日后會隨著商船出海?!庇沏憠旱吐曇粽驹陂T外道。
聶弦兒撥燈芯的手聽到他的話一頓,“同去的人可靠么?”
“嗯,底細都打聽清楚?!?
“出門在外,多加小心?!甭櫹覂赫酒鹕恚蜷_房門,“自那天以后,你就再未進我房中,明天就走了,再進來坐一坐?!?
聶弦兒打開衣柜,取出一個靛藍包袱放到桌上。
“這里面是我這些天讓人趕制的衣服和鞋。也不知道你這一去要多久回來,個子長多高,所以按照不同身高都做了一件。外衣沒有挑太好的料子,出門在外,不能顯貴。但里衣料子不錯,穿著舒服?!甭櫹覂赫f這話時,有些哽咽,她知道悠銘總會走,也時刻準備著他會走,可這一天來了,依舊不舍。
自古別離多傷愁,悠銘在來告別之前就告訴自己要控制,但沒想到聶弦兒考慮這么周全,就連自己的衣服都派人趕制,感動到一時語凝。
“對了,還有樣東西要送你?!甭櫹覂簭氖罪椇兄心贸鲆粔K月白色方巾,方巾上別別扭扭繡著兩個字,仔細看才認出是“弦銘”二字。
“我從小不善女工,山水花鳥是繡不出來,只能繡這兩個字。我比你大,所以我的名在你前面。”
悠銘接過方巾,看到月白方巾繡字處透著淡黃色,想到前些日子聶弦兒手指纏白沙布,頓然了悟,這上面的黃色就是聶弦兒刺破手指的鮮血,雖然洗了幾水,但上面還有印跡。
悠銘沒有道破,小心翼翼的把方巾揣入懷里,所有言語都無法描述他心境,說多更顯的突兀。
兩人就靜靜的坐在桌前,就像以前無數靜謐的夜晚。
悠銘無數次想開口說,小姐,你等我回來,等我回來娶你,但他終是沒有開得了這個口。
“你明天何時走?”聶弦兒打破寂靜問。
“午時。”
“我不去送你了?!甭櫹覂盒Φ糜袔追制鄾觯拔疫@個人自幼見不了別離?!?
聶弦兒送悠銘到門口,“悠銘,雖然我想讓你出去闖一闖,但并不意味著你一定出人頭地才可以回來。世事難料,一半在天,一半在人,只要你想,只要我還在,驚塵山莊就是你的家,想回來的時候就回來。我一直把你……當、親弟弟?!?
“我知道?!庇沏懢o緊抱著那包衣服,他知道聶弦兒對自己的好,把他當弟弟而已,也許等他長大回來,也是一樣。他從懷里掏出一本書,上面寫著。
“這是我根據小姐每日作息喜好寫的,若是再來人伺候,小姐可把此書給她,免得他不熟悉小姐習慣,伺候的不周到?!?
翌日午時,悠銘背著包袱,站在驚塵山莊臺階處,回望整個山莊,又望了望東枝軒方向,邁開下山第一步臺階。
林中傳出陣陣琴聲,不同于往日的歡靈,此琴聲中透著絲絲悲傷,但憂中卻孕育生機。悠銘知道,這是聶弦兒為他彈得送別之曲,她一定在山澗樹木掩映的涼亭里等他。
昨天隱忍的情緒爆發,淚水不受控制的落下,他顧不得擦,加快了下山的腳步,他怕自己會忍不住駐足,再也不想離去。
從樹木縫隙里看到悠銘身影徹底消失,聶弦兒才停止撫琴,琴面濕了一片,琴弦上還掛著瑩瑩淚珠。
悠銘走的那年冬天,聶瑞昭因黨爭被人暗殺,聶驚塵得知愛子慘死消息,大病一場,沒兩日也跟著去了。
江寧一場大雪,驚塵山莊喪幡卷著白雪,隨北風亂舞。
聶弦兒跪在靈堂前,靈堂里哭聲嗚咽。
正應了她對悠銘說的那句話,“世事難料,一半在天,一半在人?!彼绾我矝]想到會短短時間失去兩個最重要的人,諾大的驚塵山莊,上下百口人的重擔就此壓在她身上。
她賣了哥哥在城中的府邸,給嫂子一封放妻書,讓她改嫁他人,把侄子接回山莊。她勸過小菊兩次,讓她改嫁,小菊只道,生是聶家的人,死是聶家的鬼,絕不離開聶家半步。
好在聶驚塵未雨綢繆,讓聶弦兒打理商行,聶弦兒不會手足無措。不過現在心境與那時大不相同,那時只是試煉,她知道就算自己做不好,會有爹幫忙,而且那時還有悠銘。可現在,商行遍布唐、楚、吳,加起來共二十一家,再加上田地,石礦等,事無巨細都要操持,若是經營不善,不僅血本無歸,還會讓一批人全家老小餓肚子。
聶弦兒用盡全力去操持,但總感覺心有余而力不足。夜里她時常驚醒,冬也好,夏也罷,驚醒后的聶弦兒感到異常的冷。她總是想起那個冬日,悠銘用身體幫她暖腳,那種溫暖,每每想起,淚水都會潸然而下。
聶弦兒抱著雙膝,又是一夜無眠。
清晨用早膳時,小菊見她眼圈通紅問,“又沒睡好?”
“嗯。”聶弦兒舀起一口粥輕吹?!靶【?,我以前總以為人生是樂比苦多,如意之事比失意之事多,所以才會蠢到送悠銘千金讓他去闖蕩。現如今,每每想起,全是自責。他那么小,無依無靠,漂泊他鄉,別說立業,安生都難,我當時到底在想什么!”
聶弦兒這話已經說不止一遍,小菊只知道聶弦兒對悠銘好,那是一種信任和器重,卻不知聶弦兒對悠銘還有另一種情愫,于是安慰她道,“沒事的,悠銘那孩子,吉人天相,戰亂都躲得過,沒準過幾年揚名立萬就回來了。”
“我還得繼續讓人打聽他的下落,找到他趕緊把他接回來?!甭櫹覂簯n心道。
聶弦兒把悠銘回來的期盼轉成每日打掃他房間,就算從城中回來很晚,她也定要把悠銘房間收拾干凈,就同他在時般。
聶驚塵和聶瑞昭的離去,讓聶家在商場和官場的地位一落千丈。唐國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艱難,宋國虎視眈眈,新帝李煜去國號,自稱"江南國主",納給宋國的貢稅一年高過一年。商行接連閉門,就算是聶家家大業大,日子過的也是舉步維艱。
小菊看商行呈上來的賬本,氣的拍案而起,“這些人,就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的女眷,現在連假賬都懶得做了!小姐,我們不能再由他們欺負下去了!”
聶弦兒苦笑,“小菊,今時不比往日,現在唐國艱難,若是逼急了人家,舉家北遷你又如何?”
“小姐,要我說,我們也搬走吧!我都提了多少次了!在唐國就是等死!那趙匡胤不知什么時候會打過來!”
“我不走?!甭櫹覂何展P的手微微發抖,“你帶著潼兒和澈兒走吧,去揚州投奔二姐?!?
“你不走,我走有什么用!”小菊嘆口氣,她不知道聶弦兒的擔憂,聶弦兒害怕若是走了,哪天悠銘回來,就此錯過,此生再也見不到。
悠銘一走就是七年,沒有一封書信送回,聶弦兒甚至想是不是悠銘身死異鄉!想到這里,她又陷入深深的自責中,怪自己不該讓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