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董仲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娘在懷我時,爹沉迷于小姨娘的溫柔鄉,導致娘生下我后沒過多久抑郁而終。我同情娘,怨恨爹,但現在看來,爹至少沒有休了娘。
我曾堅定悠銘今生只愛我一人,我輸了……
我以為多給他選幾房妾室,就會取悅他,我還是輸了……
我輸到他連看都不愿看我一眼的地步,我都不知,自己是從何時輸的,為何如此一敗涂地……
難道,一個男人若是變了心都會如此決絕?不留一絲情義嗎?
小菊第一人稱自訴:
萬萬沒想到,悠銘歸日,是小姐的離日。
那日下著磅礴大雨,白日,天卻陰如夜。
小姐就是淋著這樣的大雨從城中的聶府走到城外的驚塵山莊。我出去時,她頭發全部搭在臉前,如同女鬼般。我不知道她怎么頂著一口氣走回到驚塵山莊,明明她現在身體很虛弱。見到我那一刻,整個人就像斷線的木偶,暈倒在地,我給她換衣時,發現她手中緊緊攥著休妻書。
我如發瘋的潑婦般去找過悠銘,我想問問他,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如果沒有小姐,他沒準會成為野狗果腹之食!
是誰,把他帶回來,在這個亂世,給他一個安穩的棲息之處。
是誰,對他照拂有加,讓他去讀書。
是誰,看中他資質,送他千金,讓他出去闖蕩一番。
是誰,為小姐鋪漫山遍野紅妝!
是誰,在這樣的大雨中,跪在驚塵山莊腳下,說著此生非小姐不娶的話!
是誰,豪言壯志,說會好好照顧小姐一輩子!
他納妾也就罷了,可她為什么要休了小姐,為什么要如此傷害小姐!
我在想,是不是老爺害死他父母,他蓄謀已久,處心積慮這么傷害小姐,就是為了報復老爺!
他府上的下人攔著我,我沒有見到他。
我站在大門口,用盡我此生所有可以想到的話罵他。
罵累了才回驚塵山莊。
小姐就站在山腳下等我,她長發垂在雙肩,未戴一絲發飾,面龐清秀中帶著難言的愁容。她對我淡淡一笑,“小菊,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以后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可我不甘心。”
“哪有那么多不甘,以后我們過自己的日子,就當從來沒有這個人出現。”
小姐的表現,我以為她真的放手了,她會和我們一起說笑,會監督潼兒和澈兒讀書,她還會彈琴,只是琴曲風格和以前大不相同。
一次,她一曲彈完,我已經淚流滿面。
我問她此曲何名,她說叫。
我以為,她真的把悠銘忘了。直到有一天,澈兒跑過來問我,“娘親,姑姑怎么了,我昨天夜里捉蛐蛐,從她房前路過,聽到房里姑姑在哭,很傷心。”
怎么可能當沒出現過!原來她一直在騙我們,一直在掩飾。
我攬過澈兒道,“姑姑偷偷哭這件事不要當面問她,也不要和別人說。”
“姑姑這么傷心是因為姑父嗎?姑姑回山莊這么久,姑父怎么還不來接她?以前姑姑住一日,姑父就會來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我已經和他們強調很多次不要再提姑父二字,“我和你們說過多少次,不要再提這個人!尤其在姑姑面前!”
我心里一直詛咒,詛咒悠銘早點死,詛咒他此生沒有孩子。我的詛咒果然靈驗,他鋃鐺入獄。當我興沖沖的把這個消息告訴小姐時,她并沒有流露出如我這般解恨的表情,相反,她很震驚,很擔憂。
悠銘犯的可是私通敵國的死罪,是要株連九族。據說他一直以來輔助宋國皇帝趙匡胤,從陳橋兵變到黃袍加身,再到多次攻唐。趙匡胤就是靠他財力以及謀算才這么步步為營,原本的密謀被人揭發威脅,才會遭此牢獄之災,真是咎由自取。
我就等著帶小姐看他被砍頭的畫面,一定大快人心。
然,我亦未等到。
小姐得知這個消息,一夜未眠,第二天拉著我去后山山洞,那個山洞是早年她和悠銘常去玩的地方,現如今,破落的箱子里裝滿了燦燦黃金。
她說,“悠銘曾玩笑與我說,他在后山山洞給我準備一份禮,如果哪天出變故,憑此我亦可安度后半生。我當時并未在意,而如今,這份禮悠銘早已備下。”
小姐用這些黃金開始四處活絡,我不明白她為什么要去救他。為了救他,四處求人,低聲下氣,她以前多么高傲的一個人啊!
每次她進去時,都讓我在府外等。就算我要陪她,她都不肯。
后來,我觀察出蛛絲馬跡,雖然她極力想掩蓋。她從別人府上出來時,發釵會插錯位置,有時腰帶會系錯扣結方向。
我無法想像她進去后,是怎么求人的,用什么在求。我想阻止她,可我不知道如何開口,我不能說已經看破她極力掩蓋的虛像,那無疑是在直刺她心窩利劍。
有一次,她進去很久很久,在進去之前,她說這個人能救悠銘。這個人是夫君的同窗,二人曾同朝為官。我對他印象尤深,曾經這個人以琴為引,想要獲得小姐芳心,最終卻弄巧成拙,被貽笑大方,落魄而歸,后來又利誘小少爺,讓聶家欠下累累外債,逼小姐為妾。
小姐終于出來了,走路都悠悠晃晃,抱著一把琴。她衣領處已被撕破,嘴角血跡未干,脖頸上還有紅痕。我終于忍不住哭了,“小姐,你到底為什么啊,為什么要這么委屈自己,你為什么要救他!”
她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淚,語氣中透著陣陣陰狠,“我沒有救他,我是在報復他。我一定要讓他活,讓他嘗嘗我經歷的痛苦,他別想一死了之,演義得偉大無比。”
后來我才知道她抱得那把琴叫錦瑟,五十弦的錦瑟。
她抱著琴來到她與悠銘初次相遇的那條街,那條街上三教九流經常混跡于此,是江寧最腌臜之處。
她坐在曾經悠銘跪著的地方,開始彈琴。
小姐琴音玄妙,陽春白雪,曉絕天下,曾經許多自稱高雅之士千里迢迢慕名而來,只為聽小姐一曲,如今卻在這里彈琴。
那個人帶著一群官兵,也過來看熱鬧。
小姐對那個人說,“你答應過我,只要五十弦斷,你就放過悠銘。”
那人笑得猖狂又得意,“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只要五十弦斷,我就放過他。哼,聶瑞弦,曾經我為博你芳心,苦心練琴,卻被你嘲笑。如今你還不是在這里對牛彈琴么!”
“你給老娘閉嘴!”我聽完他的話沖過去就要撕了他,被他手下的人攔下,我恨得牙齒不住上下打顫,我想手撕這里所有人。
小姐并沒有被他話所動,開始彈琴。
彈得就是。
就算不懂琴音的人,聽此曲,也會潸然落淚。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小姐從正午彈到黃昏,指尖滲出絲絲鮮血,指甲已有三甲劈開。而此時,她才彈斷五根弦。
“不要再彈了,不要再彈了!”我哭喊著想奔過去,把她拉走,卻被那人帶的官兵一次次拉回。
弦音不似之前悠遠,它如小姐鉆心之疼般開始瑟縮。
鮮血隨著小姐撥動琴弦,順著堅硬的弦絲緩緩滴落,沁染琴面,把琴染成血色。
斷掉的琴弦卷曲的彎向兩端,每一根都把小姐拉向死亡。
小姐指尖的磨掉的肉粘在琴弦上,鮮血淋漓,不忍直視。
最后,彈到天明時,小姐指尖只剩白骨,可她還依然堅持著,還有五根弦。
沒有任何韻律和樂感,最后小姐只是拼命撥弦。
煞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生氣,我看不出她有多疼,只是汗水已經殷透她的前胸和后背的衣衫,她的頭發如水洗,一縷一縷貼在臉頰和脖頸上。
每一次弦斷的“嘣”一聲,如倒計時,宣誓小姐的死期。
我已經喊的嗓子沙啞,再也呼喊不出來,就算我喊無數次不要再彈,她也沒有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