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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一桌人就坐了六個。李綺橙和馬方乾坐一邊,她的旁邊則是席曄和趙錢城,還有兩個村口的木匠師傅在對面。老趙人精,眼珠一轉,當下便看出席曄和李綺橙之間的貓膩,但他也不說,就憋在心里,還是決定先觀察觀察形勢。
果不其然,那席曄的眼神無時無刻不黏在李家閨女身上,眼底那把火,把老趙看得都驚訝了。說起來,他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如今這番局面,著實讓老趙心生疑惑。
他看見席曄剔了魚肉放進李家閨女那碗里,又給她剝蝦,殷勤得很。又聽見席曄對李家閨女說:“多吃點,你太瘦了。”
李家閨女倒是沒什么高興的神色,甚至有細微的排斥,表情也頗為僵硬。可是苦了馬方乾,在一邊喝悶酒,也沒有什么作為。
這里面的關系,老趙串得不明不白,好奇心都被勾出來了。他抿了一口酒,正要說什么,旁人卻把話搶去。
那穿著灰色褂子的方臉木匠師傅問席曄:“這位先生沒見過,姓什么,是從哪里來的啊?”
“鄙人姓席,從g市望家口來。”席曄答。
李綺橙在一旁腹誹,文縐縐的裝滿肚子墨水,真是披了一層好皮。要別人看見你那副二流子模樣,還能把你抬得跟財神爺一般高?
“望家口?那可是個好地方。我進城里的時候,卻給那邊的一個老宅做過東西,人家那屏風都要好幾十萬,家里的東西砸一樣,我們就是不吃不睡掙一輩子的錢都賠不起。席先生是在望家口哪里?”那木匠又問。
席曄淡笑,抿唇不答。老趙知道他謙虛,拍了拍桌子,反問那木匠:“你說望家口那邊還有幾家姓席的人家戶?”
他這么一說,另一個木匠恍然大悟,表情微訝:“席先生難道是……”
這話沒說出口,那木匠嘆道:“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席先生也太謙虛了。”他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老趙就舉起酒杯,“席總,能喝一杯么?我敬你。”
席曄很風度地拿過旁邊的杯子,里面有些鄉下人用金櫻子泡的藥酒。“我只能勉強喝一點,待會兒要開車。”
老趙笑呵呵地:“肯定的肯定的……”
幾個男人在一旁喝酒,李綺橙則小口小口地喝湯。馬方乾一聲不吭地嚼著肉,嘴里沒味,卻憋著氣解決了三碗飯。
這時,老趙忽然想起個事情:“這離端午節沒多少日子了,咱們這‘橙區’準備宣傳宣傳,可是賽龍舟的選手還沒找齊……”
“趙大舅,你搞個獎品,那參加的人自然就來了。”馬方乾出主意。
“獎品……”老趙撫著下巴,“現金?家電?”
馬方乾訕訕:“這……我一個粗人,也不太懂。”
“需要我幫忙么?”一旁的席曄適時開口。
桌上的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過去。李綺橙放下瓷勺,也往他這邊看去。
席曄淡笑著和她對視了一下,“宣傳這方面,不是大問題。”
老趙受寵若驚:“不敢勞煩席總,再說,您也沒理由幫我們啊?”
“怎么沒有?”席曄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小口,意有所指,“我看你們這里的臍橙長勢好,巧了,我最喜歡吃的水果就是臍橙。這在我的能力范圍之內,何樂而不為?”
老趙臉上笑出褶子,心里卻想,恐怕你喜歡吃的不是“臍橙”,是“綺橙”哦。
酒桌上的人又開始捧席曄了。李綺橙聽到他剛才那番話,還懵著,心思亂極了。可她來不及深思,那一池春水就被一陣電話鈴聲給擾亂。
席曄拿出手機,說了聲“失陪”,起身走到一邊去接電話了。
等到他回來,表情瞬變,一股暴風雨來臨的架勢。他看著李綺橙,道出一句晴天霹靂的消息:
“兒子失蹤了。”
李綺橙臉色一白,手上的瓷勺應聲落地。
***
幸好這天沒堵車,席曄開了三個小時的車,終于回到城里。
天已經黑了,華燈初上,濃濃的尾氣味道彌漫整個城市上空。他一邊給學校的老師打電話,一邊聯系保鏢,派了好幾撥人出去找。那接送西瓜的司機直接被炒了,他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氣得席曄直接罵上他祖宗十八代。
李綺橙低頭坐在車后面,看不出情緒,只是雙肩抖得厲害。
席曄安慰她:“你別著急,兒子不會有事的,我這里人脈廣,很快就會找到。或許他只是貪玩,和同學去公園了……”
說這話的時候,席曄也自覺沒任何說服力。他強裝鎮定,將車開到一處去停下,坐到后座去,去攬李綺橙的肩。
觸碰到她瘦弱的肩膀時,席曄即刻就發現不對勁了。她抖得厲害,臉色更加是蒼白如紙,嘴唇也咬出血。他心一扎,大掌握住她的雙手,那手又僵又冷,和死人沒區別。
很快,他的手背就沾上了兩滴冰冷的液體,隨后越來越多,密密匝匝地打在上面,一點一點凌遲著他的心臟。他一時慌亂,主動抱住她,“沒事的,沒事的,我發誓會找到……”
李綺橙只是失去理智地哭。他想問她西瓜一般常去的地方,卻無從下口。
這女人哭得實在是太壓抑了。連他的心情都跟著一抽一抽的,像是隨時都要崩潰。
幾分鐘后,手機響了,席曄放開她,去看那上面的號碼。他眉頭微皺,按下接聽鍵。
“邢警官。”
那邊說了些什么,席曄當即臉色一沉,“你讓他把監控錄像調出來。”
李綺橙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下,又黯下神色去。她麻木地聽著,那股慌張越堆越多,像是隨時要爆炸般難受。她的腦海里開始充斥著嬰兒洪亮的啼哭聲,天旋地轉的感覺似要淹沒她的大腦。幾分鐘后,她像個瀕死的人,抓住席曄的衣袖,大口大口地呼吸。
席曄匆匆掛了電話,低頭去吻她的臉頰:“放松,不會有事的,有眉目了……”
他說了什么,李綺橙根本沒聽到。她閉上眼,腦海里全是那個黑漆漆的柴屋,一個穿著碎花衣裳的女人從她手里奪走了她的孩子。女人往她身上踢了一腳,轉身丟下一碗冷飯就走了。
后來,她又看見了那輛面包車,那個離g市足足有兩百多公里的城市小鄉村。那里的人操著一口她聽不懂的話,他們不友善、冷漠的眼神如刀般割著她的肉。
“要不是這娘們兒胖得跟頭豬一樣,還能搭著賣個好價錢。等她給娃喂完奶,就拿去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