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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傳來打破瓷器的聲音,還有承平帝怒斥端王的聲音,聽得他心驚肉跳。他怕的不是皇帝生氣,而是端王的后續反應——在他一個不小心被方勁騙上了端王的賊船,不得不將老父兄長一起都賣了換得未來一家人平安時,也深刻地認識到這位王爺的手段。
嚶嚶嚶,明明他只是個紈绔子弟啊,為毛那么多人惦記他呢?
就在陸珪心里淚奔時,里面傳來了皇帝的聲音:“阿珪,進來!”
幸好不是和他娘一樣直接叫“珪兒”,不然皇帝聲音含糊變成了一聲“珪(音同龜)兒子”的話,那他就要淚奔了,不禁怨懟起老爹給他取的這名字。
陸珪走了進去,雖然不敢隨便亂看,但是目光卻瞄到了地上破碎的藥碗,還有跪在床前的端王,頓時嚇得小心肝又有些承受不住,特別是對上端王那雙清清冷冷的鳳目時,簡直就像是閻羅王的那雙必殺眼,一眼就能讓他死去活來。
“皇伯父,有何吩咐。”陸珪請了安后,小聲問道。
“著人去宣你父王進宮,你便在這里守著。”承平帝淡淡地道。
陸珪抬頭往床上看了一眼,見到面容蒼老的皇帝半坐在床上,精神有些糟糕,不過看起來沒什么大礙,屋子里彌漫著一股子淡淡的藥味,顯然皇帝先前已經喝了藥。
能不能別留我下來?我怕啊!陸珪心里吶喊著,面上卻十分恭敬地應了一聲,交待了位內侍后,便小心地挪到了旁邊站著,打算允當背景,希望那對父子都不要發現他。
一時間,宮殿變得十分平靜。
半晌,皇帝的聲音淡淡地響起:“為了個女人,如此對你兄弟,可值得?”
陸禹抬頭看他:“父皇要聽真話?”
承平帝冷笑一聲,“朕的禹兒也會和朕耍心眼了,枉費朕對禹兒如此期待,只盼著他以后輔佐這萬里江山,昌盛我大夏。”
陸珪聽得心中一動,意思是說,皇帝從來未囑意過端王,而且端王自己也是曉得的?
陸禹不語。
皇帝又道:“你可是朕當年抱在懷里,一筆一畫地教你習字認字的孩子,你素來在朕面前最是實誠,從未和朕耍心眼,朕也最滿意這點,素來最疼你,今日便有什么話直說。”
陸禹聽到這話,身體深深地跪下去,聲音有些哽咽,“兒臣不孝,有負父皇教導。”
承平帝哼了一聲,又轉了個坐姿,到底臉色沒有那般難看了。
“此事是兒臣沖動了,只是兒臣想到當日回來,聽到太醫說兒臣的王妃差點一尸兩命,便難受極了,那是兒臣盼了很久的孩子,兒臣心里難受,便做了沖動事。兒臣這次沖動了,請父皇責罰。”
陸珪瞄了一眼,驚奇地發現先前還震怒不已的皇帝此時竟然面無怒色,而且唇角還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不由得有些驚愕,被這對父子給弄糊涂了。難道他的腦子真的那么不好使?猜測不出皇帝復雜難辯的心思?
嗯,或者是皇帝老了,這種老男人的心思他一個年輕人猜測不透吧。
*****
安貴妃在得到消息時,便匆匆忙忙地跑出鳳藻宮,直奔鳳翔宮而去,發鬢都亂了,卻已經顧不得整理儀容。
安貴妃剛到鳳翔宮時,便發現這里還坐了個對著皇后哭成了淚人兒的女人——賢妃。
看到賢妃,安貴妃柳眉倒豎,整個人就像發狂的母獅子,差點直接擼起袖子,揮拳上來。
賢妃聽到宮人稟報的聲音,哭泣的聲音一頓,抬頭看向安貴妃,恰好對上一雙燃燒著怒火的鳳目,心頭又涼了半截,便知道她今日來這里的事情不成功了,而且這個沒腦子的貴妃估計以后會開始拿她來作伐子折騰了。被人作賤折騰她不怕,只是她的兒子……
想到齊王年后便要就藩,永世不得進京,不僅與那位子沒緣份,她與兒子永世不得相見,便又悲從中來。
“喲,賢妃妹妹這是怎么了?發生什么事情哭成這般?還是收收眼淚的好,不然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齊王怎么了,讓賢妃妹妹開始哭喪呢。”安貴妃不客氣地道,當場便開了嘲諷技能,極盡挖苦。
賢妃有些惱,怒道:“貴妃何必說得這般難聽?齊王雖然現在這般,但仍是皇上的兒子,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本宮放肆?”安貴妃冷笑,“齊王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差點害得本宮的兒媳婦和孫兒都沒了,還不準本宮說兩句?本宮告訴你,本宮今日就要說,大不了你來打本宮啊?本宮怕你啊……”
看著像個流氓一樣真的擼袖子的安貴妃,賢妃氣得臉色發青,這女人除了一張臉皮看得過去,哪有一點宮妃的模樣?簡直是個市井潑婦!怨不得皇帝從來不喜教導出安貴妃的懷恩侯府!
鳳翔宮里伺候的宮人不忍睹目地低垂下頭,唯有皇后仍是坐得四平八穩,喝茶看著她的大殿里上演的兩女撕逼大戰。
最后自然是以丟開了臉皮耍起流氓的安貴妃大獲全勝,若是阿竹在這里,一定會拍手贊嘆不已:安貴妃和陸禹果然是母子,都是耍流氓的高手!
賢王妃今日過來是想要尋皇后求情,讓皇帝收回命令,重新發落齊王的。至于她為何不去向承平帝求情,主要是這些年來她的顏色已不比年輕時,承平帝對她的情份也極淡,估計現在她去求情,指不定承平帝看到她聯想到齊王做的事情,更是怒火中燒。
所以,她只能來求皇后,而皇后的話皇帝素來會聽進幾分,只要皇后出面,就算結果不成事,但皇帝也會輕罰幾分。
可是,她還來不及同皇后哭訴多少,安貴妃便沖進來了。
賢妃只能鐵青著臉,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鳳翔宮。
賢妃一離開,輪到安貴妃來哭訴了,全然沒了先前擼袖子時的潑婦之態,低垂著頭,哭得楚楚可憐,悲泣道:“皇后姐姐,端王到底做錯了什么?他辛辛苦苦地為皇上辦差,遠去江南吃苦不說,路上還要遭到刺殺,九死一生地回來后,沒想到有人卻這般惡毒,竟然對著自己親兄弟的妻兒動手,差點導致一尸兩命……端王不過是將收集到證據呈到皇帝面前罷了,為何皇上如何生氣,難道還讓端王不要出手,每日面對著殺子兇手笑臉相對不成?這不是憋屈人么?端王現在正跪在乾清宮,聽說都跪了幾個小時了,這天氣那般冷,眼看又要下雪了,再跪下去,人都要跪壞了……”
安貴妃這一刻的嘴皮子十分利索,極盡可能地將端王說成了個可憐的小白兔,齊王是個沒有人性的人渣,竟然喪心病狂地對兄弟的妻兒下毒手,差點導致一尸兩命。苦命的端王什么都沒有做錯,皇帝為何如此是非不分,竟然還要罰他。
皇后聽得臉皮抽搐了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這張嘴可以去唱大戲了,真是厲害呢。不過可惜,她沒那個膽去皇帝前面說,不然絕對能看到皇帝那張老臉皮更精彩。
皇后見她哭得差不多了,直接將她拎了起來,說道:“你懂什么……”等見她抬起一張淚眼朦朧的臉委委屈屈地看著自己,皇后又覺得有些心塞,和這么個蠢人計較太傷腦子了,只得道:“你且放心,端王不僅沒事,反而全因禍得福!”
安貴妃嘴唇抖了下,委屈地道:“得什么福?剛才乾清宮傳來消息,皇上下令讓端王在府里閉門思過呢?”現在是閉門思過的時候么?應該趁機抓權,滅了皇帝那根老黃瓜才是。安貴妃心里恨恨地想著,對老皇帝越發的沒有什么夫妻情份了。
皇后越發的心塞,揮揮手道:“你且回去等著,別一驚一乍的。”
安貴妃卻不肯走,賴在了鳳翔宮里。
皇后也不打算理她,正準備回內殿歇息時,十八公主回來了,小肥臉兒板著,看起來就像學大人一樣,萌到爆。
十八公主一見到安貴妃,馬上蹭過去,伸出小胖爪握住她的手道:“安母妃放心,十皇兄不會有事情的。剛才十八和表姐一起去了乾清宮探望父皇,皇父生病了好可憐哦,十八都心疼了。而且表姐好有孝心哦,她要留在父皇那兒侍疾,父皇也允了呢。十八也想留下的,不過父皇說十八太小了……”
十八公主說得天真無邪,還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安貴妃:“……”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意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