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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過去瞧瞧。”柳尚義說完想要往外走,柳老夫人喊住了他,呵斥道,“你去了能做什么,那邊自有穩婆和服侍的人,一個大男人遇上點事就慌慌張張,就算是早了些日子那也足月了,你這么前去不是添亂。”
柳尚義生生止步,但臉上的神情是掩蓋不住,柳老夫人淡定的吩咐馮媽媽去取東西,又派人去罄竹院打聽過后這才和柳尚義一同過去。
此時許氏已經快要疼暈過去,比起生霖哥兒,這一胎著實折騰。
羊水已經破了許氏不能下床走動,只能躺在床上,可半響過去,愣是開不了口,生不了,只一陣一陣的痛折磨著她。
“老爺還沒過來。”許氏忍著痛問一旁的丫鬟。
“老爺還在老夫人院子里,說是和老夫人一同過來。”珍兒絞干面巾給她擦汗,話音剛落,那邊的珠兒拎著熱水進來,“夫人,老爺和老夫人過來了。”
許氏輕輕噓了一口氣,擺了擺手,再多的情緒也沒這么多力氣去表達,她轉頭看著床幃,下腹一陣一陣的垂漲感早就奪取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這個孩子,可真是要她的命。
外頭許老夫人并沒有走,她前來是要說兒子被降職的事,但女兒一聽到這件事還和慕家有關,一個情急,動了胎氣羊水就破了。
生孩子本就難,早產更是兇險,許老夫人這會兒肯定是要等女兒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下來才回去的。
柳老夫人和許老夫人打了個照面,許老夫人等在院子里,柳老夫人則去了一旁的耳房內,柳尚義在門口來回徘徊了兩次,屋子里時不時傳來許氏的痛喊聲,后到的胡姨娘懷著近五個月的身孕,聽聞這痛喊心頭也有些悚然。
這疼痛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了下午,整整兩個時辰,許氏幾乎是痛的精疲力盡。
一個穩婆壓著她的腿時刻看著,又是半個時辰的功夫,穩婆看著直搖頭,“夫人,還差一些,時辰過去太久了。”
許氏強撐著仰起頭看著她們,眼底閃過一抹狠勁,另一個穩婆上前開始替她推肚子,許氏悶哼了一聲,排山倒海的痛楚襲來,在四肢百骸傳開,她險些泄了力氣。
宮口開不全,生的時候就要再受一份罪,許氏咬緊牙關使著力氣,腦海里盡是她必須活下去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的信念,她許雅婷走到今天這一步,就沒有輸的道理。
這個過程比之前痛的過程還要來的漫長,時間在屋子內像是比任何時候都走慢了一半,屋外太陽西下,已是傍晚,柳尚義在走廊中來回踱步,許老夫人站了許久累了,此時在耳房中,臉上也是擔憂...
天漸漸暗下來了,屋子里許氏的痛喊聲越來越低,只見屋子傳來穩婆一聲驚呼,孩子的啼哭聲也隨之傳來。
柳尚義臉上一喜,緊接著,穩婆推門出來,焦急道,“快請大夫,夫人大出血了。”
☆、第21章 .屋逢連陰偏漏雨
柳尚義臉上的欣喜還沒有維持住幾秒,穩婆的話讓他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院子里忙成了一團,請大夫,屋子里進進出出端著盆子的丫鬟,那一股血腥味,仿佛都能夠蔓延到他身邊來,柳尚義還來不及問生的是男是女,下意識的想要邁腿去產房那里去看看,柳老夫人一把拉住了他。
那一雙手緊緊的拽住了他,沉穩的握著,柳老夫人的聲音傳到他的耳中,“別慌!”
柳尚義轉頭看她,喉嚨里一股澀然,“娘。”這樣混亂的場面,他幫不上什么一點忙。
大夫很快來了,施針止血,開了藥方趕緊差人熬藥,此時天已經黑了,府中燈火點起,罄竹院這邊尤為明亮。
直到兩碗藥灌下去,大夫拔了施在許氏身上的針,許氏那面如白紙的臉色才稍微有了些血色。
許老夫人一直守在門口,等到大夫出來說保住性命時,等了這么久的她身子一軟,虧的柳尚義扶的快,險些跌坐在地上。
大夫似乎是還有話,踟躕片刻,他還是開了口,“夫人身子大受虧損,怕是將來難再有孕。”
被柳尚義扶著的許老夫人當即背過身,啊了一聲,昏倒在了柳尚義懷里...
回到沉香院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柳老夫人回屋休息,過了一會兒,門口那兒冬雪開門,柳青蕪走了進來。
看樣子是已經睡下又起來的,穿著睡衣披著外套到她床邊,迷迷糊糊的喊了一聲祖母,柳老夫人好笑的看著她,“怎么又起來了。”
柳青蕪嘟囔了一聲,孩子脾氣的上了她的床,半個意識還沉浸在睡眠中的,自顧著把外套脫掉,掀開被子自己鉆進去,窩到了柳老夫人懷里,又低低的喊了一聲祖母。
“沒事了。”柳老夫人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你爹得了一個女兒,你有妹妹了。”柳老夫人的語氣很淡,鉆在她懷里的柳青蕪抬了抬眼簾,很快又垂了下去,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真的睡著了。
一旁的馮媽媽要把柳青蕪抱回去,柳老夫人擺手,“加個被子,就讓她睡在這兒吧。”
冬雪抱來了被子,輕輕把柳青蕪抱到了里側,柳老夫人給她掖了被角,睡夢中的柳青蕪時而蹙眉,小手揪著被子,哼哼著,柳老夫人摸了摸她的頭發,拍著被子低聲哄著,馮媽媽拉下帷帳吹熄了外面的燈,屋子里陷入了黑暗...
許氏這一昏迷,從鬼門關拉回了性命,整整四天,洗三的時候都還沒醒過來。
第五天的早上,許氏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問這個孩子是男是女,方媽媽把孩子抱進
來給她看時,許氏望著偏瘦弱的女兒,久久無話。
半響,許氏擺了擺手,轉頭重新閉上了眼,再度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她的精神好了一些,這才開始詢問起昏迷之后的一些事,洗三當日來的客人并不多,一來她昏迷不醒,而來柳尚義處在受訓的時刻。
許氏看了一眼躺在右側剛剛喂過了奶睡的安靜的女兒,從懷她開始,似乎一直都有著不順心的事,姨娘有身孕,三哥降職,丈夫的仕途受影響。
方媽媽在一旁猶豫著神色,許氏轉頭看她,“還有什么事。”
“就在昨天,漯城那兒的公文下來了,老爺今年任期滿,明年開春外任。”五天內發生的事兒真不少,方媽媽說完,許氏沉默了片刻,“去哪里。”
“鶴州知州,就是三舅老爺去的鶴州,是出任鶴州知州。”
也不知是許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是確有其事,五天前許老夫人過來,說起兒子被降職這件事,提到了慕家,那也是暗著打聽來的,不知真假,漯城那兒,真正發這降職公文的和慕家并無關系,所以最多的不過是懷疑罷了,拿不出什么真憑實據來。
許家三老爺被降職的地方并不好,當一個小知縣已經是莫大的處罰了,結果還是鶴州榮縣,那地方在儀都以北,不到北嶺,榜山建立在山谷中。
聽起來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但不似北嶺的少雨,這地方因為地勢關系,又有北嶺擋風,常年雨水頗多,也經常鬧水澇,并不是什么富饒之地,去那兒的官員不容易做出好功績來,所以即便是任期滿了,再調任也升不上去,運氣差沒背景的,在那兒一呆就是好些年。
如今,柳尚義的外任地竟然也是那里,若是做不出功績來,這路豈不是越走越低了,還有何機會往上爬。
許氏頭疼的捂著額頭,不能接受這一事實,柳家怎么可能會讓柳尚義去那樣的地方,這么些年就是因為他不想外任才一直留在儀都,如今的差事也不差,那知州聽起來比如今的提舉高,可實際上,這樣調任是更不濟了,頂著張好門面自己往肚子里咽苦水的活柳家竟然肯。
“老夫人那兒可有說什么。”許氏半響緩過神來,抬頭問方媽媽,方媽媽遲疑著神色道,“漯城那兒下來的公文,聽說是大老爺點了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