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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燕燕的手動了一下,卻在摸向胸口前,生生停住了。
若無出鞘的決心、必殺的信念,便不要暴露殺意……
岑驥教會她的。
……
李燕燕心思百轉千回,可最終,她哪一個念頭也沒采納。
而是做了一個自己也無法理解的舉動——
她抱住了岑驥。
從后面環上去,岑驥的身軀沒有預料中厚實,還在抖著,更顯單薄。可即便如此,他的身體還是溫熱的,心臟,還在重重地跳動著。
李燕燕把耳朵靠上去,聽那心跳,什么也想不清楚,什么也不必想,就這樣,抱了很久。
久到日暮西山,肚子不爭氣地發出咕嚕聲。
岑驥低笑,啞著嗓子說:“我去燒火熱飯。”
他手腳利落,李燕燕慢慢踱到廚房,岑驥已經點燃了干枝,正在向爐子里扇風。
“……那后面的預言呢?”李燕燕忽然想起什么,“那句話,你沒說完吧?”
岑驥不甚在意,隨口應道:“哦,他說,連大周天子也會在我劍下消亡。”
火苗嘩的一下竄起,岑驥被煙熏了下,忙轉頭揉眼。
于是沒有看到,身后女孩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
第25章
李燕燕強顏歡笑用完了晚飯,頭腦一個畫面總是揮之不去:四哥身著皇袍,卻倒在血泊里,戴著冕冠的頭顱被人砍下,滾向一邊……陰影里,岑驥緩緩走來,手中提著滴血的劍……
也許并不是四哥……是二哥李夷充,或是七弟李夷信?前世有限的記憶里,她這三個兄弟都曾稱帝,各據一方,宣稱另外兩個“大周天子”謀逆。
不知為什么,盡管李燕燕已經天然站到了四哥這邊,可把畫面中染血的頭顱換成二哥或七弟,也并沒讓她心里的煎熬減少一分。
她魂不守舍,幾乎不記得自己怎樣故作平常地和岑驥說起白日里問詢的結果,最后又是怎么到了床上。
她好累,簡直比翻越太行更累。
而夢里,胸中黑暗的怪獸又來侵襲,反復糾纏,她驚醒,又復而睡去,輾轉幾次,臨近天明才跌入沉睡當中。
第二日,李燕燕直到日上中天才醒。
岑驥又不在家,更早出發的岳掌柜也要后日才會動身,這些天來,她頭一回真正的無事可做。
“那麻衣道人再靈,卻看不到我的命運……于我,結局未定,不能現在就荒頹下去……”
李燕燕望著院中水井,默默給自己鼓勁。
**
未正時分,岑驥從外面回來,一進明光巷,就遠遠看見古宅院門洞開,門檻上坐著個瘦小的身影。
規規矩矩,端正的和泥娃娃一樣——只是坐的這位置,著實不大規矩、端正。
岑驥只覺好笑,邁步過去,卻見女孩不是干坐著,手掌里還捧了一大把炸撒子,小口小口,慢吞吞吃著。
她吃東西的模樣更好笑。
撒子酥脆,一咬開碎屑如雪,很難文雅地食用,可這女孩,每次都聚精會神地,從撒子上掰下寸長的一小條,小心翼翼放進嘴里,然后垂著眼,細細咀嚼,決不讓一點碎屑濺到身上。
而明明塞牙縫都不夠的東西,她卻認真地嚼上很久,那副氣定神閑的架勢,簡直讓人懷疑,若不被打斷,她能把這團撒子一直吃到天荒地老去。
……一看就是從沒挨過餓的人。
岑驥默想著走過去,問:“好吃么?”
李燕燕嘴里食物沒嚼完,嗚嚕嗚嚕的說了句什么,岑驥只聽清了“新鮮”兩個字。
“新鮮?”他挑眉,“什么新鮮?撒子?”
“不是。”
李燕燕終于咽下了嘴里那口東西,小心地把撒子包好、放下,仰起臉對岑驥說:“坐門檻上吃東西,挺新鮮的,我一直都想試試……你也要吃嗎?”
在得到岑驥否定的回答后,李燕燕又悠哉地感嘆:“從巷子里經過的人都看我,他們看我,我也盯著他們看,然后他們就不敢再看了,裝作沒事急匆匆走掉。”
李燕燕瞇著眼睛補充道:“我覺得,他們一定都很怕你。嗯……這就叫什么來著?”
“狗仗人勢!”
“狐假虎威。”
——兩人同時道。
“你說誰是狗呀?”李燕燕跳起來,有些不悅。
即使她站起身來,仍要仰頭看岑驥,氣勢全無。
岑驥也只是斜眼看她,“哦?狐假虎威難道就是什么好詞了?”
李燕燕一噎,故意學著岑驥的語氣,慢條斯理道:“哦?你學問還不錯么,看不出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