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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威風,誰稀罕。”蘭夫人神色冷冷的。
這晚管事婆子把白天收到的拜貼全部呈了上來,蘭夫人一一看過。開國公陪著她一起看,“夫人,這些人家都是朝中貴人,不可怠慢。”蘭夫人很稀奇的抬頭看他,“你居然會說出這種話,簡直令我刮目相看。”開國公打個哈哈,“從前我魯莽了些,這會兒想守著妻子兒女過太平日子,自然和從前不同。”
蘭夫人不由的一笑。
看到最后一張貼子,蘭夫人眼睛亮了,“弟妹回城了么?這可真是太好了!”
開國公忙探過頭,看了貼子,他笑了,“這可是好!弟妹回城了,大寶小寶自然也跟著回了,咱閨女能見著表哥、表妹了!”
蘭夫人的弟媳婦孔氏是金陵人氏,和蘭將軍成婚后育有兒子大寶,女兒小寶。孔氏娘家爹身子不好,一直在鄉間休養,孔氏便跟在身邊服侍。蘭夫人正打算著等安頓好了,便出門到孔家拜訪,卻不想孔氏已回到金陵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依新、my2birds送的地雷,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16章 刀
兩人正說著話,小翠進來了,“夫人,凝香居的兩個丫頭在外面哭哭啼啼的,說二姨娘病了,發燒,說胡話。”
小翠一臉的不情不愿。大晚上的,蘭夫人忙了一天該洗漱歇息了,小翠實在不愿意拿這些事來煩她。再說,小翠才不相信二姨娘是真的病了,不過,二姨娘的丫頭哭得跟淚人兒似的,又不能不來稟報蘭夫人。萬一真是病得兇險,那是肯定要給她請大夫的,畢竟是二公子常緒的生母。
開國公低下頭,拿起拜貼一張張仔細觀看,面色鄭重,好像在尋思著什么很要緊的事。蘭夫人皺皺眉,“拿了國公爺的名貼,命人出去請大夫。再命人到前院知會二公子,讓他過去凝香居看看,若病人很要緊,二公子晚上便守著吧,不必回去。”
小翠答應著,見蘭夫人沒有別的吩咐,開國公一直低著頭,也不像要說話的樣子,便轉身出去了。
“你若不放心,也去看看。”蘭夫人淡淡說道。
開國公唬了一跳,“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阿月,我真的不知她姓什么叫什么,我……我心里沒她。”
蘭夫人把手中的貼子扔到桌案上,神色間滿是厭煩,“今晚你出去,不許在我房里。”
開國公眼圈紅了紅,低聲道:“阿月,我快進鬼門關時牽掛的是你,舍不得的是你,不是別人。我不走,打死也不走。”
他比常人高大許多,又粗魯不文,這樣溫柔深情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很有些不倫不類。蘭夫人又是想笑,又覺心酸,轉過頭去,不理會他。
開國公往她身邊挪了挪,試探的、輕輕的握住她的手,“阿月,我守著你,再也不走了。咱們就和新婚的時候一樣,每天都恩恩愛愛的,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滿是乞求之色。
蘭夫人握緊他的手,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阿橫,你若今晚不走,往后可再也不許走了!你若敢改了主意,我便-----”
她頓了頓,伸出一只手掌,做了個殺人的動作。麻利,狠辣,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成,就這么說定了!”開國公慨然應允,“阿月,明兒我便吩咐人打把雪亮的大刀,親手交到你手里!我若改主意,你便手起刀落,一刀砍了我!”
他把自己碩大的腦袋伸到蘭夫人面前,“阿月,你若說聲要砍,我便是這樣。”
蘭夫人狐疑的伸手推推他,“真的不躲?”
開國公抬頭看著蘭夫人,意氣風發,“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話,說不躲,就不躲!”
蘭夫人不由的一笑,“成啊,阿橫,咱們便是這么說定了。你打把大刀給我,哪天我若看你不順眼,便給你一刀。”
“不能吧。”開國公嚇的跳了起來,結結巴巴道:“看,看不順眼,便給我一刀?阿月,這,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誰跟你鬧著玩?”蘭夫人笑吟吟的站起身。
“能反悔不?”開國公做出幅啰啰嗦嗦的樣子。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蘭夫人一步一步逼近他。
“夫人,為夫明兒個便吩咐人打刀……”開國公顫顫巍巍的、哭喪著臉說道。
他裝可憐裝的蠻像,蘭夫人瞅著有趣,哧的一聲笑了。開國公也直起腰身,哈哈大笑。
兩人的笑聲傳到外間,外面幾個當值的丫頭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有歡喜之色。那什么凝香居的二姨娘“病了”,夫人和國公爺還是和和美-美的,并不曾置氣,真好。就是要這樣才對啊,若是凝香居一有什么風吹草動,夫人便和國公爺生份了,那才讓人懸著心呢。
人定時分,開國公府西邊的角門開了,管事的拿了開國公的名貼,到隔著一條街的全氏醫館請大夫。其實全大夫性子不大好,說話直,常給人臉色看,管事的心里也有些犯怵,可是全氏醫館離的近,全大夫又是出了名的醫術高超,倉促之間,也只能是選這家了。
這時天色已晚,已經實行宵禁了,不過,路上遇著巡夜的兵丁,見是開國公府的人,又是急著要請大夫,自然無話可說----再怎么宵禁,疾病、生育、死喪也是可以通行的。
管事的到了全氏醫館,敲開門,把家里有人生了急病的事說了。全大夫已經睡下,聽說后卻穿戴好了,拎起醫箱,跟著管事的出了門。等到全大夫急急忙忙的趕到了開國公府,進到凝香居給病人一診脈,這位稟性嚴謹的大夫臉色陰沉下來,“大晚上的把全某叫了來,敢情是消遣人不成?”
這也算有病?就算是有病吧,這種病也值當大晚上的把人從熱被窩里叫出來?
門簾掀開,一位十四五歲的清秀少年走了進來,身邊跟著個丫頭,丫頭手中拖著拖盤,拖盤中是兩個精致的帶蓋小瓷碗,溫潤素雅,寧靜開朗,如雨過天睛一般的顏色。
這少年便是開國公府的二公子常緒了。他聽說二姨娘病了,心中著慌,急急的來了凝香居,陪二姨娘說了會兒話,親到廚下去拿了生姜湯和稀粥過來。
常緒聽到全大夫的話,心中一喜,向全大夫長揖道謝,“壺公,聽了您這句話,仆大為放心,銘感五內。”全大夫見他這樣,知道他是曉得病人沒事,不再擔憂,便哼了一聲,“你倒是個懂事的,裝病的那個,讓人不耐煩。”
內宅婦人要裝病也是常事,白天裝不行么,偏要趕到晚上?才睡下便被叫起來了,以為是什么急診呢,結果卻是這樣可治可不治的病癥,豈不是惱煞人也。
“倒不是裝病。”常緒神色誠懇,“她曾經受過驚嚇,一旦有些發燒,便會自己嚇自己。壺公,她還是十齡女童的時候,在徐州……”
常緒以袖掩面,說不下去了。
全大夫神色慘然,“難怪。”
看脈相這病人已快三十歲了,她還是十齡女童的時候,應該是十幾年前。那時天下大亂,義軍四起,攻下了徐州。后來徐州又被北元占了去,遭遇屠城,情狀之慘,不堪回首。這病人雖是半夜擾人清夢,實實可惡,但若是當時在北元屠城的時候幸存下來,受了驚嚇,卻也怪不得她。
全大夫嘆了口氣,重給病人診了脈,斟酌再三,才開了藥方。
“沒有大礙,無需過于憂心。”他溫和說道。
常緒非常感激,再三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