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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開國公,您是聞名中外的大英雄,可是您也不能這么說話啊。“你有父母么”,這話問的稀奇,我沒有父母,難道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你父母是親生的么”,這話也是無禮,我好端端的自有父母,當(dāng)然是親生的!
“小子有父母,是親生的。”古山強(qiáng)忍著一口氣,沉著臉說道。
“你有父母,是親生的。”開國公頹廢的坐到了椅子上。
他方才心頭模模糊糊有一個(gè)希望,這個(gè)希望在還沒清晰之前便被古山的話打碎了,他的失望,可想而知。
此時(shí)此刻的開國公,臉上現(xiàn)出老態(tài)。
古山雖是惱他說話沒頭沒腦,可是見他這樣,又心生同情,“算了,他老人家雖是說話難聽,看樣子卻無惡意。況且,他老了,老人家總是需要多包涵的。”走過去兩步,溫言道:“國公爺,小子還要到演武場練習(xí),這便先告辭了。”
語氣已經(jīng)非常和緩,不再有惱怒的意思。
開國公抬起頭,勉強(qiáng)笑了笑,“去吧,好好練。年輕人,你若有不懂不會(huì)的地方,只管前來問我,莫要客氣。”
開國公在朝中是什么身份?得了他這句話,往后古山可說是前程無量。古山心中大喜,長揖到地,“小子不勝感激。”
“敢情就是和胡大哥長的像,又碰巧和大郎同天出生罷了。”開國公心中沮喪。
若是這人姓古,有親生父母,那便和胡大哥沒什么相干。
古山正要告辭,外面響起“篤篤”的敲門聲,和常紹急切的聲音,“爹爹,您方才坐地上了?可要緊么?”
陸先生今兒個(gè)不大舒服,常紹便請了假在家陪她,沒去兵營。成江見方才開國公都坐地上了,哪敢瞞著常紹?便命人把常紹請了出來,把方才的事細(xì)細(xì)說了。常紹聽了,哪能不急?便直接過來敲門了。
“是我大兒子。”開國公坐著沒動(dòng),對古山說道。
古山笑了笑,躬身道:“小子去開門。”
開國公點(diǎn)了點(diǎn)頭。
古山過去把門打開,自己不覺一愣。眼前站著位和自己年紀(jì)相仿的男子,身材和自己差不多,面貌十分俊秀,雖然有焦急之色,卻絲毫沒有狼狽之感,依舊是玉樹臨風(fēng)。
“人物真是出眾。”古山不由的生出好感。
常紹卻沒心情看他,徑直到了開國公面前,一迭聲問道:“爹爹,您要緊么?怎會(huì)坐地上的?孩兒請大夫過來給您看看,好不好?”
開國公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一聲,“大郎,爹沒事。”
他雖說沒事,可常紹哪能放心?常紹皺眉,“您別拿自己的身子不當(dāng)回事,您坐著,孩兒這便請大夫去。”起身要往外走。
開國公臉一紅,忙把他拉住了,有點(diǎn)扭捏的小聲告訴他,“那人和你同天出生的,長的像胡大哥……”往古山這里指了指。
古山見了常紹之后,也覺得不對。他靜靜站在門前,一言不發(fā)。
常紹上下打量古山幾眼,忍不住小聲嘀咕,“您不是說我長的像胡大哥?怎地又換他了?”開國公十分窘迫,“大郎,從前爹爹是覺得你很像胡大哥,見了他,卻覺得他才是真像。”
常紹半晌無語。
開國公腦子一會(huì)兒清醒一會(huì)兒糊涂,已不知如何是好了。還是常紹冷靜,客氣的和古山通了姓名,說了當(dāng)初的原委,“……在下出生的那一天,還有一位嬰兒差不多同時(shí)出生,不過,后來失散了。閣下的面貌,和那嬰兒的父親有幾分相似。那嬰兒的父親和家父交情匪淺,故此,家父憶及往事,感慨萬千。若有得罪之處,尚祈海涵。”
古山很覺吃驚,“還有這種事!”
這會(huì)兒再想起開國公方才那“無理”之語,古山已覺得能夠理解了。
開國公一定是把自己當(dāng)成了那名失散的嬰兒,才會(huì)問“你有父母么”,“你父母是親生的么”。
古山心中不再責(zé)怪開國公,說話便隨和起來,笑道:“待小子今晚回家問問家父家母,看看小子是否確是他們親生的,如何?”
他是開玩笑,開國公卻很激動(dòng),“令尊令堂也在京城?”
這從外地來參加武科的人,沒聽說有帶家眷的。
古山笑了笑,“我家中只有父親、母親和妹妹。父母年紀(jì)大了,妹妹還小,我一旦離家,他們豈不凄涼?便舉家一起來了京城。”
古家人口單薄,卻有些資財(cái),到京城的路費(fèi)也好,在京城中的開銷也好,都不為難。既然錢上不作難,一家人為什么要分作兩處?古父古母見兒子要進(jìn)京,不愿和兒子分開,便商量了,舉家同來。
他們眼下住在一個(gè)幽靜的小院子里,暫時(shí)賃了三個(gè)月,若是古山將來在京中落腳,便要把這院子買下來。
開國公便囁囁嚅嚅的提出,要拜訪古父古母。
古山有些好笑,常紹把他讓到一邊,誠懇央求,“家父心中惦記那位故人,大概已入了魔。古兄,你能讓他去個(gè)疑,在下感激不盡。”
古山看著和自己年紀(jì)相同、身量相同的常紹,不忍心拒絕他,卻也不忍心打擾自己父母,面色猶豫。常紹忙道:“古兄放心,見面之后家父只和令尊令堂敘敘家常,絕不會(huì)有冒失之語。畢竟,咱們二人是同一天出生的,家父和令尊同天得子,也算有緣。”
“兄臺言之有理。”古山聽常紹這么說,慨然應(yīng)允。
開國公很高興,走路都走的不大利索了,常紹暗暗嘆了口氣,伸手扶住開國公,“爹爹,慢點(diǎn)兒。”
到了古家,古父古母見開國公這么位大官兒上門,激動(dòng)的不知怎么招待好了。古父是位年近六十的男子,中等身材,相貌和藹,他早年間經(jīng)商,也算是見多識廣,可到底沒見過開國公這樣的大人物,只會(huì)滿臉陪笑。古母是位守舊的婦人,就更不行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倒是古山的妹妹,一位名叫阿鳳的小姑娘,跟在父母身邊向開國公和常紹見禮,落落大方。
開國公這會(huì)兒真和古父古母見面了,倒不好像方才似的問的那么直白,問了好,他搜腸刮肚的想了半天,便說起大郎出生當(dāng)天的情形。
當(dāng)然他沒有全部實(shí)話實(shí)說,只說還有另外一個(gè)嬰兒,當(dāng)時(shí)那嬰兒沒氣了,他用自己的衣裳把嬰兒裹好,在嬰兒身邊放了小銀手鐲、銀腳鏈……
古父古母都變了臉色。
古母哭了,“養(yǎng)了這么久的孩子,一直當(dāng)成親生的……可如今人家找上門了,這么大的官兒,咱又不敢不認(rèn)……”
古父也抹起眼淚,“那年我在外經(jīng)商,天晚了,借住在一戶農(nóng)家。晚上有人抱了孩子來兜售,我一看這孩子就喜歡上了,想要,又怕是拐來的,意意思思的,沒有直接答應(yīng)。那人便急了,說他不是拐來的,是在山上撿的!他親眼看到有人把孩子埋了,見那人把銀手鐲、銀腳鏈隨葬,便等那人走了之后,悄悄把箱子挖出來,本打算是把銀手鐲銀腳鏈拿出來當(dāng)了,換些米糧,誰知他把箱子挖出來,把孩子拎出來察看箱子里的東西時(shí),孩子竟哭了出聲!他當(dāng)然高興了,‘這孩子生的好,看樣子可以賣幾個(gè)錢!’便連箱子帶孩子一起弄下了山。他把那裝孩子的箱子都給我看了,還有衣裳、小銀手鐲、銀腳鏈,我見真不是拐來的,便給了他五兩銀子……我和賤內(nèi)是打小的夫妻,那時(shí)候成親十幾年都沒生養(yǎng),瞧見這孩子真是眼熱……”
五兩銀子,是很大一筆錢了。古父買這個(gè)孩子,買的有點(diǎn)貴。
也可見,他是真喜歡這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