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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路姚看到了來人,個子不高,四十歲上下,頭發一絲不茍的疏的整整齊齊,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白襯衫和深色休閑褲的搭配總讓他透著一種書卷氣。是的,書卷氣,宋導身上獨特的氣質讓他看起來和演藝圈很多導演不同,他更像是一個學者,在浮夸奢靡的演藝圈顯得格格不入。當然,宋導有這樣的感覺并不讓人太過意外,因為他還是電影學院的教授。他曾經對記者說:“我先是一名教師,然后才是一個導演。”
路姚快速的站起身,順手抹平了裙擺的皺褶,雙手交握在小腹,拘謹而恭敬的鞠了一躬,“宋老師好”。
宋青文略微詫異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路姚,這還是第一個叫他老師的演員,不過,他挺喜歡這樣的叫法。連帶著對于金星娛樂費盡心力讓他非要試鏡之前單獨來見這個新人的不快都消散了一些。
對于宋導,路姚的感覺是復雜的。最開始看不清自己的幾年,路姚恨他。他的一句話毀了她的演藝路,可其實,這又能怪誰?等后來她重新審視自己的時候,她明白了,她是自己毀了自己。即使宋導那次采訪沒出聲,她最后也沒法走下去。再后來,她研究宋導的作品,也研究他這個人,她渴望重新獲得他的認可。越研究她開始越佩服,他確實是一位讓人尊敬并且敬佩的稱職的好導演。
“坐吧。”宋青文隨意的揮了一下手,示意路姚坐下。
“先生,這是您的紅茶。”甜美的服務生端來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然后恭敬退下。
宋青文這才抬眼認真的看了看路姚,略有趣味的問了句:“你知道我只喝紅茶?”
“嗯,聽說過一點宋老師的習慣,也不知道紅茶選的好不好,合不合您的口味。”路姚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有點靦腆,樣子完全不像正當紅似的,反而像個學生。
“選的不錯。”宋導矜持的贊賞了一句,然后掏出了劇本后,完全沒有寒暄的意思,直奔主題,“劇本看了嗎?”
這個表現就是宋導,不愛交際,也不擅長交際,只用專業的態度和作品說話。
“很認真的看過了,我很喜歡這個角色。”路姚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的看著宋導,認真的說出了這句埋在心里很多很多年的話。
我看過了劇本,看過了很多遍,我有時候覺得我就是她,我喜歡她,我能演活演好她,甚至比齊菲更好,我不是沒有演技。
宋青文挑了下眉,覺得有點詫異路姚篤定的態度。劇本才拿到3天不到,已經認真看過了?下意識地,宋青文覺得對方在敷衍他,他又開始皺眉,不滿對方隨意的態度,連帶著語氣也變得有點譏諷:“怎么?有多認真?那跟我講講吧,你對皇后這個角色的理解。”
路姚拿到的角色是《后宮》這部戲里的女主角,皇后薛蓮生,但并不是唯一并且戲份最多的女主角。故事以七品小官的女兒竇嫣選秀開始,以她死在冷宮為結束,講述了她入宮八年跟一群女人爭斗的故事。
這是一部群演的戲,算的上女主角的至少有五位,除了竇嫣和皇后薛蓮生,還有貴妃林菀蓉,端妃莫善然,以及跟竇嫣同年入宮的洛玉華。在這五個人里,每個人都有轉變和大起大落,從單純到心機深沉,從高貴優雅到歇斯底里,從善良柔軟到心狠手辣,這個故事以一個人的角度變向的描述了五個女人的一生。
而皇后薛蓮生幾乎算是這五個人中最平面化的一個,輔一開始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直到最后,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起伏,可是只有她,從始至終都是那般摸樣。可這樣的角色既然已經被算進了主角群,那就不可能是這么簡單,而在路姚長年累月的琢磨下,薛蓮生已經不是劇本上那個從頭到尾都高不可攀,冷漠旁觀所有爭斗的那個人。
“薛蓮生這個人,我一開始對她并沒有多大的感覺,因為在其他四個人的變化下,她實在是太像背景板,感覺沒有什么過多的情緒,像一個沒有感情的佛像一樣。”
聽到這里,宋青文的眉毛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他覺得跟對方見面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就在他考慮要不要直接起身離開的時候,路姚接著說了下去。而下面的話,讓宋青文內心驚異并且震撼著。
“可我不相信真的有這樣的人,她與皇帝少年夫妻,共同度過動蕩時期,她也曾是青蔥少女,也該有少女情懷,就像剛入宮的竇嫣一樣。她嫁給了鮮衣怒馬俊朗多情的少年郎,偏這少年郎貴為太子卻對她體貼入微,柔情蜜意,她怎么可能不心動?”
“等等,你怎么知道到皇上初時對她的樣子?”
“她出身世家,父親貴為左相,當時還是齊王的皇帝為了干掉其他的皇子總得想法子爭取左相的支持,所以哪怕他不愛她,也得對她好,因為她還是薛家女。”
“不錯!不錯!很好!繼續說,繼續說!”宋青文眼睛放著光,聽得興致勃勃。
“所以,她既然愛著皇帝,為何在貴妃盛寵,端妃跋扈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說話永遠一個腔調,看誰都是漠然,這怎么會?所以我仔細研究了她的每一句臺詞,然后漸漸發現了一些端倪。
在竇嫣跟皇上痛苦說她發現害她孩子的兇手是皇后的時候,薛蓮生沒有動容,而后皇上質問她的時候,她卻先看了一眼端妃。為什么?她的下意識應該會看向竇嫣或者是皇上,她為什么看著端妃?然后她的辯解也很蒼白,她說,‘這也是臣妾的孩子,臣妾怎么能夠傷害自己的孩子’,這句她說‘怎么能夠’而不是‘怎么可能’。說是辯解,但給我的感覺卻更像是質問。所以我大膽的假設了一下,也許皇后曾經也有個孩子,并且早夭。
再后來,她去見病入膏肓的端妃的時候的對話,讓我把整個事情串了起來。”
路姚翻開劇本,直接打開倒數第三頁,指著其中那段對白跟宋導說:“您看,這里,端妃說‘你以為你笑到最后就是贏家,你其實是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憐蟲’,然后皇后說‘我一直以來都知道,所以最后坐在這里看著你咽氣的才是我’看到這里,我本來以為害皇后失去孩子的是端妃,可是這中間還有別的不對勁。她沒有自稱本宮,而是直接用了我,這說明她沒有用皇后的身份在跟對方談話,如果為了羞辱或者刺激端妃,她更應該處處昭顯自己皇后的身份,那么顯然這句話并不是譏諷,她只是告訴了端妃這樣的一個事實,以一個同為皇上女人的身份,或者更是一個后宮女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