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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想了想,終于走到了宋如我的面前說道:“宋小姐,有些話,很多年了,我也是第一次說。”
寂靜的家中,老管家的話一字一句都進了宋如我的耳朵里。
“小七爸爸媽媽感情一直不是很和睦,他們總是爭吵,倒不是不相愛,只是不容易相處。他們倆最后一次吵架,太太出國,先生追過去,和好了之后做晚班飛機回來,飛機出事情,所有人都喪命了。”
“我說這些是想說,小七他需要一個人來愛他,而不是他去愛別人。他從來也沒學會怎么好好愛一個人,小小姐在家里也是胡天胡地地寵,連個度都不知道。說實話,我從來都不看好你們,你太固執,他太認死理。我雖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可以將你引薦給家族的助理,你想知道一些事情或者確認一些事情都好,但是我希望,你以后帶著泱泱離開這里吧。”
“折騰了這么多年,就這么著吧,以后都過過安穩日子吧。”
宋如我背脊發僵,老管家的話一字一句都好像刻在了她的心上。沒想到有些事情竟然那么容易,但是他說的,橋歸橋,路歸路,真的能夠做到么?
靜謐沉靜的鄉下,流水潺潺、知了鳴叫的夏日,年輕無比的他們。她那么小就生孩子了,耗盡了心血也流干了眼淚,放棄過逃跑過,糾纏了那么久,能夠安安心心各過各自的日子么?
人生艱難,難以言喻,而她早就在無盡的歲月與苦痛中蒼老無比。
宋如我不說話,很久很久她只是輕微的點了點頭。
“那就明天吧,等小小姐上學之后,我就帶你去祖宅。”
到了晚上,盛泱睡在母親的懷里,小姑娘蔫蔫地問:“爸爸呢?”
宋如我摸摸她的小腦袋:“他去出差了,很快就能回來了。”
“嗯。忽然還有點想老七呢。”
寂靜漫漫長夜,夜空星光璀璨。室內昏黃燈光,盛泱就在她的懷中,馨香柔軟的小身子,竟然已經到了第六年。
八個時差之外的蘇格蘭,格子裙、風笛,一望無際的平原。陰晴不定的艾雷島,這個位于蘇格蘭南方的孤島,常年彌漫著大西洋的海風,石楠花與苔蘚的淡淡香氣隨風飄揚。空氣中夾雜著釀酒廠的泥煤麥芽香,寂靜的燈塔靜靜守在岸邊閃著微弱的光。
海邊有一座小小的木屋,是盛從肅飛來蘇格蘭之后的落腳地,這個地方還是當初在國外念書置辦的房產,沒想到多年后還這能派上用場。
打開大門,打字機前的單人椅,全有鹿角與鹿皮制作,成了大廳的重心,門鈴、床板角位、書架,以至熄滅蠟燭用的銅器,無一不是鹿的蹤影,臺燈燈座更是原只紅鹿腳標本,壁爐墻上掛滿一對對獵人的戰利品。
遺世獨立的艾雷島上這一座洋溢著中世紀貴族味道的小屋里,盛從肅正站在窗前。外面下著毛毛細雨,不遠處的海面上還撲騰著幾只海鷗。
滿身風雨,盛從肅卻忽然覺得平靜無比。他已經見到宋如我的親戚,生理學意義上面的遠親。他們金發碧眼,都是出眾外貌,明顯對于遠在異國的親戚已經無法記得,只能說出好像是前些年剛剛找回的表親。家族有專門律師和財務負責相關事宜,只是負責將錢給到宋如我。他們與她均不熟,更不必說有什么情誼。
盛從肅喝著艾雷島上出門的威士忌,心里面已經掀不起波瀾,大概是這么多年了,做了這么多的事情之后,總歸要感覺累了。
他現在還記得那兩張牌面,死神以及審判,無路可走的愛情。他汲汲以求無數年的人,終于覺得累。尤其是宋如我打開了他的保險柜,打開了他最為羞恥的存在。
她即便哭,也絕不會告訴他哭的原因。他知道她不缺錢,年少時貧窮寒酸的宋如我,卻是貴族之后,她姓蘭開斯特,這個古老的純正的姓氏彰顯了她的身份。盛從肅甚至還記得她的表親笑著開玩笑似地說道:“還別說,我們家出過幾任國王。”
年復一年的財富累積,即便是宋如我這個在國內的不受家族認可的子息也能受到龐大的庇佑。
所以,盛從肅想,他那點臭錢,她也不知道是否看得上呢。她在回國的時候,早就一擲千金,拍下阿加莎原作的支票很快就能開出來。
他還能怎么留住她呢?很多年前,她是無助的孤女,很多年后,她已經畢業于劍橋,信托基金數字龐大。他如今,甚至毫無資本。連盛泱都好像愛她的媽媽多一點。
盛泉連夜傳真,六年婚姻就此作廢。她最后一頁,阿加莎原作的所有權上,宋如我填寫的名字時莉莉·蘭開斯特。她雖然真名如此,但是承認身份一直是宋如我,她這樣子寫,明顯就是不想要他的東西。甚至她這樣寫,也是一種無聲的炫耀,你看,我是誰,我才不稀罕你的東西。
盛從肅一直知道宋如我不愛她,他那么希望她好起來,又那么害怕她好起來。總歸到這一刻,她就要離開。
壁爐還在燒著,濕冷的室內漸漸緩了過來,盛從肅又喝了一口威士忌。門外突然便響起敲門聲。
“門沒關。”他淡淡出聲。
“吱嘎”一聲,一個帶著金邊眼鏡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他低低地喊了一聲:“小七,該回去了。”
“李叔……”
“哎,小七,老陳要帶你媳婦見我。我已經讓小盧出面了。”
“李叔,當初在山上的還有誰,你查到了么?”
“小七,算了吧。”
盛從肅又喝了一口酒,好像身子終于暖了過來,壁爐的火燒得很旺,“噼里啪啦”作響。屋外還是下著毛毛細雨,冷風一吹,斜斜地飄在地面上、飄在湖中。
他笑了笑,低低地說:“最后一次了,死也要死得明白。”
金絲邊眼睛男人搖了搖頭:“那么大家業,指著你吃飯的人又有多少,小七,不要重蹈你爸爸的覆轍。”
☆、第44章 chapter45
艾雷島依舊陰雨綿綿,一整天都沒有放晴的天空顯得陰沉而壓抑。海邊的燈塔還亮著,撥開重重迷霧的一束光穿過海面微微照著海灘。
屋內的爐火燒得很旺,“噼里啪啦”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空間里顯得尤其響亮。帶著海洋氣息的冷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盛從肅站在窗口,輕輕擦了擦窗面上的白霧,就看到離木屋不遠處的地方,一個女子的身影。
她穿著窈窕,腳下踩著一雙細細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踩在海灘上,走得極慢,每一步都極為艱難,仿佛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
盛從肅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還是那股帶著泥煤味的麥芽香。終于看清楚了來的人。
不多久,門鈴響起,一聲兩聲,鍥而不舍。盛從肅一口飲盡杯中最后一滴酒精,臉色漸漸發紅。歷來冷漠堅硬面無表情的側臉因為酒精的作用,也看上去有些柔軟了。
他終于起身去開門,“吱嘎”一聲,木質門特有的響聲。門被打開,海風“唰”一下吹進來,帶著潮濕與閑腥的味道。盛從肅就那樣子站在門口,身體微微靠在門邊,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著,就像是一只慵懶的獵豹。
她所迷戀的是渾然天成的優雅和自信,當然是睥睨一切的姿態。這樣子的盛從肅好像又站在了她的眼前。
而不是為了哪個根本不愛他的女人暗自神傷的蠢貨。
盛從肅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眼神好像在說:“有什么事情?”
從古至今,自薦枕席的人有多少個?她們又都是怎么做的呢?傅雨嘴角微微笑了笑,她朝里面探了探身子,然后朝盛從肅說道:“不能讓我進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