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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瓔彎腰將德妃攙扶起來,低聲道:“娘娘,皇上就要起了,您這副模樣面圣怕是不恭敬。疊翠姑姑呢?還有您身邊跟著服侍的人都在哪兒?讓他們扶您回宮,你身子不大好,可千萬別再凍著了。”
德妃緩了好一會兒,顫著嗓音道:“能否帶本宮去姑姑屋子里?”
藍瓔來不及思量,攙扶著德妃一路走回自己和御侍姑姑同住的小院。
屋子雖小,一應生活物件倒也齊全。藍瓔小心侍候德妃沐浴更衣,重新替她挽發上妝,忙得一刻不懈。
諸事妥當,藍瓔拎來一壺溫熱小酒,一倒就是滿滿一茶碗。
她捧著茶碗遞到德妃面前,哄道:“這是屠蘇酒,最能驅寒,比姜湯還要管用呢。”
德妃接過茶碗,仰頭喝完,輕輕抿了抿嘴,苦笑道:“看不出來,你膽子倒挺大。隨隨隨便便拿東西給我喝,你就不怕我回去了這疼那疼的,去皇上那里揭告你下毒?”
藍瓔頓驚,笑容微僵,愣在那里。
德妃默然搖了搖頭,自己提起酒壺又倒了一大碗,飲下去。
她面色桃紅,眼眸亮閃閃璨若夜空星辰。藍瓔也低頭笑了笑,原來她是在打趣自己。
德妃道:“若沒記錯,你還欠我一壺菊花釀。”
藍瓔笑道:“多少年前的事,難為德妃娘娘還記著。不過奴婢私以為,娘娘您更適合竹葉青呢。”
德妃滿面含笑,食指輕點藍瓔的額頭,嬌聲道:“我也以為比起御前奉茶,藍姑娘你更合適在尚食局管酒。”
此話一出,兩人會心大笑,屋內暖意洋洋。
過得片刻,藍瓔道:“娘娘,奴婢得回殿前伺候茶水了,您是繼續在奴婢屋里歇息還是回自個兒宮里?”
德妃慢慢起身,面色瞬時回到之前的冷淡,嗓音冷漠。
“本宮跟你一起,去乾元殿求見皇上。”
藍瓔急道:“娘娘,您再想想,皇上恐怕不喜歡后宮的人過問朝政之事。一旦龍顏大怒,后果將不堪設想……”
德妃望著她,心灰意懶道:“你放心,我父親是什么樣的人,我很清楚。”
“貪墨軍糧,貽誤戰機,致使二十萬邊關將士無力迎戰,一敗再敗,他的命誰也保不住。我也是一時糊涂,之前竟還想著為他把母親和我的命都給搭進去。”
她滿眼疲憊望著藍瓔,不禁哀嘆道:“本宮這回……只怕又落入別人圈套中了。”
藍瓔早已猜到幾分,忙問:“娘娘,到底是誰透露給您唐國公犯案被押之事的?”
德妃張了張嘴正要說,猛地醒悟過來,苦笑道:“此事干系甚大,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就連我宮里那些人,我怕他們受牽連,都沒敢讓他們跟著,何況是你呢。”
“你本就與此事無關,不能因為一時心善救了我,就要把你們藍氏一族也給牽扯進去。”
藍瓔心里一熱,懇切道:“既然是中了別人圈套,求娘娘您就不要去見皇上了。即便唐國公有罪,皇上仁慈必定不會遷罪于娘娘的。”
德妃輕輕嘆了一口氣,哀傷道:“為了母親,我沒有別的法子。”
說完,她拉著藍瓔的手,滿是感慨:“我以為自己無子,再不用涉入奪嫡之爭。沒想到因為父親,我終究還是躲不掉。”
藍瓔安慰道:“娘娘,會沒事的,您不要多想。”
德妃很認真地看著她,肅然道:“其實今日你不該救我。我癡活這些年,如今總算明白一個道理。”
“在這世上,你若對別人心慈手軟,最終害得是自身。”
藍瓔眼圈微紅,不知道該說什么。
兩人默默對視片刻,終是打開門出小院回到乾元殿。
那日上午,德妃進乾元殿求見皇帝,不過半個時辰便紅腫著雙眼走了出來。出殿遇到藍瓔,她看也未看一眼便徑直走過,仿佛二人根本不相識。
直至新年元宵過后,藍瓔才終于明白德妃所說“此事干系甚大”真正是何意。
第九章 奪嫡
唐國公貪墨軍糧一案經徹查兩個月后,有重要證據直指徐貴妃所生皇四子——晉親王燕桓為此案背后主謀。
又過三個月,晉王府被抄,燕桓被查出在清苑別莊私蓄甲兵過萬,以及數十封與北邊韃靼、瓦剌兩族首領來往的信函。
種種事實足以表明,皇四子燕桓意圖叛逆謀反,逼宮篡位,證據確鑿。
燕桓拒不認罪,被押入天牢當晚飲毒自盡。
次日,徐貴妃自縊于昭陽宮寢殿,留下“誓莫為妃”的白絹血書。
五月初五端陽節,晉親王燕桓通敵謀逆案和唐國公蔣泰貪墨軍糧案同時結案定罪。
燕桓被廢為庶人,以平民喪禮葬于慈恩寺;其三子俱賜死,妻女子婦保留品級遣歸母家。
蔣泰被褫奪爵位,凌遲處死;家中男丁十六歲以上悉數問斬,十六歲以下發配充軍;女眷革除品級發賣為奴。
五月初六,建昌帝于金鑾殿頒布詔命。
貴妃徐氏,廢除貴妃位份,貶降為從八品選侍,謚號“恭順”,恩葬妃園寢。
德妃蔣氏,降位為嬪,遷居玉堂宮。
夏去秋來,金黃燦爛的菊花迎著瑟瑟寒風寂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