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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架勢……該是要洗手了吧?
面對一個不喜歡說話的伸手黨,衛(wèi)茗著實有些吃不準他的意圖,于是出聲確認道:“殿下,是要洗手么?”
太子殿下大度地賞了她一記稱許的點頭。
“奴婢這就帶您去。”衛(wèi)茗對于此人不好伺候卻偏偏趕不走,仿佛賴定了這里的事實表示認栽,無奈地走向木桶,正準備收拾收拾一起帶回去,哪知一雙手快過了自己,于自己眼前撈走了兩只沉沉的木桶。
衛(wèi)茗直直望著方才加大了她工作量的太子殿下一手夾一只木桶,仿佛夾兩棵菜苗一般輕松自如,與他長期養(yǎng)成的行姿有一種不搭調的違和。只見他理所當然地往前走了幾步,或許沒聽到動靜,回頭不解地望著她:“愣著做什么?”
“奴婢在思考。”這種詭異的場景,一般人接受不來好么!
“思考什么?”
“思考……奴婢這個時候是不是該抱住殿下大腿,高喊‘奴婢不敢勞殿下大駕,請殿下不要折煞奴婢了!’比較好。”衛(wèi)茗托腮,一字不漏將心中所想托出。
“衛(wèi)茗,有時候你少想一點,你我都能輕松愉快很多。”
“由不得奴婢不多想啊。”衛(wèi)茗攤手,“就算殿下是自愿的,落在旁人眼里奴婢那也是使喚殿下的主兒,萬箭戳心的死罪來著。”
“既然如此,你可以沖上來抱我大腿了。”景雖順著她的話,自顧自地點頭。
“可是……”衛(wèi)茗涼涼瞥了他一眼,一個轉折:“這兒沒有旁人,既然殿下樂意,奴婢何苦要委屈自己?”
“我不樂意。”景雖簡單明了給出了心頭的想法。
衛(wèi)茗挑眉:“奴婢見殿下扛得十分歡快來著……”
“但比起這個,我更加不樂意……”……不樂意看著你,笨重地抱著兩只大桶,一步一掂地往前走,活得那樣努力而辛苦。
“嗯?”
卻見太子殿下似乎并不想繼續(xù)說下去,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竹篩,使喚道:“竹篩你自己拿。”語罷撈著兩只木桶輕車熟路往水源處走。
“……”話說到關鍵點就打住是要鬧哪樣啊!
衛(wèi)茗咬牙摁下被他吊起的好奇心,怨念道:“殿下,據(jù)說被奴婢伺候過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您做好覺悟了么……”
太子殿下停步回頭瞥了她一眼,刻意學她掂了掂手中的木桶,不答反問:“衛(wèi)茗,依你看,現(xiàn)下到底是誰在伺候誰?”
衛(wèi)茗頓時悟了——敢情太子殿下無事獻殷勤,打的是這個算盤!
畢竟,哪有主子幫下人做事的?
一念及此,衛(wèi)茗頗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太子殿下的“殷勤”,經(jīng)過樹干時,無意識地抬頭瞥了眼。
哪知這一瞥,當即讓她愣在原地——經(jīng)過歲月沉淀已顯滄桑的樹皮上,已落下了嶄新的兩道劃痕,一高一低。
衛(wèi)茗恍然大悟,原來方才他貼近自己時,僅僅為了在她頭頂正對的樹干上劃線,哪曉得自己這般沒出息,竟在與他咫尺相隔,氣息幾近相通的剎那間走神,徹底忽略了他的動作……
定睛一瞧,高的那道旁邊一如四年前,刻下了一個“雖”字,字跡蒼勁有力,一眼便可窺出下筆者是何等的底氣十足。
一瞬間,記憶又回到四年前,她叉著腰指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雖”字笑嗔:“小雖雖,你的字好難看。”
十二歲的少年默默瞪她一眼,一臉不甘心地回道:“反正我三年后會超過你,無需寫那樣工整,歲月會替我抹掉它!”
哪知歲月不曾好心替他抹掉,反而抹掉了她的名字。
偏上的那一道舊刻痕旁,淺淺的“茗”字早已被樹皮上的苔蘚覆蓋,就仿佛她這個人,從他生命中一點一點淡掉,從來不曾出現(xiàn)。
如果不是這棵大樹,又有誰還記得,四年前,他們曾在這里,留下只屬于他們的記憶?
既然已經(jīng)淡掉……“為何又要重新開始呢?”衛(wèi)茗喃喃自語,伸手摸了摸那個蒼勁的“雖”字,刻痕邊緣的樹渣刺進手指中,留下一點點刺痛。
如同回憶。
——“我是衛(wèi)茗,這里的掌飲,你呢?”
——“……雖。”當初十二歲的少年顯然還不擅長撒謊,姿勢有幾分僵硬地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
“原來是‘小雖雖’啊。”她自顧自給他安了宦官一樣的稱呼,不意得到少年一記不滿的眼神,本以為他會出聲阻止她這樣稱呼他,哪知他只是抿了抿唇,默許了她賦予的稱呼。“小雖雖是哪個宮的?”
“明月宮。”他十分誠實地報上了自家宮殿名稱。
“原來你是皇后娘娘宮里的!”她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聽說皇后娘娘人超好,待人又溫柔,在她手下辦事一定很幸福對吧?”
“嗯。”他點點頭,聽到她對自家娘親的稱贊,景雖表示十分受用。
“可是……”她原本表情豐富多彩的臉一沉,“聽說娘娘病得很嚴重,大家都說娘娘活不過……”
“不會的!”他激動地站起來,義正言辭打斷她:“她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她不明他激動的源頭,只以為是因為皇后太得人心的緣故,于是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嗯,皇后娘娘積了那么多善德,一定會福澤萬年的。”
“我不奢求她能萬年福澤……只想她現(xiàn)在快快好起來。”少年一向澄澈的眼眸多了幾分黯淡,“他們說,茶葉渣子可以做藥引入藥……”說了半天,話題又繞回兩人初見時的第一句話。
“好,”她十分爽快地應下,“日后你若要茶葉渣,別去坑里挖了,也不干凈。隨時來我這里取吧,我每日替你留一罐子。”
“真的……可以?”少年小心翼翼確定,仿佛抱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的希冀之光一覽無余。
“包在我身上!”她拍胸,“舉手之勞而已。”
“我不太喜歡麻煩別人。”他淡淡解釋。
“我不是別人,我是衛(wèi)茗。”她信誓旦旦道:“我不怕被你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