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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的衛茗皺了皺眉,一時竟然回憶不起那之后的場景。
靜靜坐在她床邊的景雖瞥到她掙扎的睡顏,抬手,以那藏著細繭的指輕輕描過她的眉,奇跡般地撫平了她眉間的皺痕。
衛茗恢復平靜。
夢中的場景徒然一轉——十二歲的少年一臉急色,不由分說拉著她的手狂奔在皇宮的各種小道上,一路上偶有路人,盡皆嘩然看著他二人。
“小雖雖……等等。”她試圖制止少年這般引起騷動的舉動,“放手,這樣不好。”
“不行,”少年緊緊抿著嘴,繃緊了臉,“來不及了……”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里?”衛茗被他牽著鼻子跑,一頭霧水。
少年沒有給她回答,而是徑直將她拉到了明月宮的后門前,恍若進家門一般推開門塌了進去。
衛茗抬頭看著“明月宮”三個大字,心知此乃林皇后的寢宮,自己不應擅進,于是躊躇著站在門口不敢進。
少年察覺到身后之人沒有跟上,回頭錯愕地看見她仍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門口,果斷走上前把她拖了進來。
“小雖雖……這是皇后娘娘的寢宮……”衛茗提醒他,“就算你在這里當差也不能……”
對于她的勸告,少年恍若未聞,輕車熟路帶著她繞到了林皇后的寢房外。一直站在那兒的小太監焦急地東張西望,瞟到了二人,眼睛一亮,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倒少年腳下,感動道:“我的殿下喂,您可總算回來了!聞香姑姑差點就扒了咱的皮!”
“母親如何?”少年問道。
小太監生動的表情一沉,沮喪地搖了搖頭,眼珠子不時瞟一眼少年身后的衛茗,想問卻又不敢問。
少年面色一白,咬唇拖著衛茗一腳踏進了林皇后的寢房。
“小雖雖……”衛茗低聲地喚他,想問的話太多,倒是一句也問不出了。
那個小太監為何喚他殿下?
他的母親是誰?也在宮里嗎?
為什么他拖著她這樣大咧咧地進入皇后寢宮卻無人阻止?
……
太多的疑問,在見了那位立于皇后床前的威嚴宮女時,全部被嚇散。
衛茗不敢對上她的目光,卻在低眸的一瞬間,瞟到了她腰間配搭的紫色腰帶。
如果她沒猜錯,這位宮女應該便是明月宮的正二品掌事姑姑,林皇后的陪嫁丫鬟聞香。
她低頭太快,自然沒有捕捉到聞香在窺到二人相執的手時,眼底剎那閃過的不滿。但她什么都沒有說,僅僅恭敬地屈膝朝面前的少年禮了禮,“殿下,這種時候了……您不應該隨便亂跑的。”
殿下?
衛茗又一次捕捉到了這個詞,覺察出不對,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直覺自己將要發現什么不得了的事。
身前的少年并沒有跪拜,而是放開一直禁錮她手腕的掌,風風火火奔到林皇后床前,聲音已然哽咽:“母親,你會好的……”
衛茗身子猛地一震,驚慌失措地抬起頭看向少年的背影。
是了,事情進行到這步,一切都明白了。
能被掌事姑姑聞香恭敬喚一聲“殿下”的,能夠堂而皇之進入皇后寢宮,并且喚她“母親”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大皇子百里景雖。
了解到真相的衛茗一時恍惚了,半晌才低頭淺淺呢喃:“原來……是這個‘雖’。”
他不曾誆過她,即便是名字,亦是真的。
一切都只是她自以為是的“以為”罷了。
“就是她么?”病榻上的林皇后虛弱地問道。
“嗯……”景雖悶聲點點頭。
“丫頭,你過來。”林皇后喚道。
衛茗意識到她是在叫自己,遲疑著抬起頭,只見林皇后氣色蒼白,笑容卻十分溫暖親切,整個人靠在景雖的身上,顫顫巍巍朝她揮著手。
抬步,卻臨場生了怯意。一切來得太過匪夷所思,她腦子一片空白,慌忙之下望向景雖,卻見少年的灰眸露出了鼓勵的目光,示意她聽話。
衛茗將這份鼓勵握在掌心中,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走到林皇后榻前,小心翼翼道:“奴婢……六尚掌飲衛茗,見、見過皇后娘娘……”
“見到皇后娘娘還不跪下?”聞香威嚴地開口喝道。
衛茗嚇得腿一軟,趕緊跪下。
“聞香,”林皇后溫溫淡淡地喚道,“你出去吧。”
“可是小姐……”
“聞香姑姑,”景雖倏地起身,“走吧,我與你一道出去。有些事,我想問問你……”
聞香不情不愿地退下,景雖走至門口時,忽然轉身朝里頭看了一眼,恰好對上林皇后的目光,不由得將擔憂轉為心虛,趕緊出門。
林皇后哭笑不得,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自家兒子方才眼中流露出的,的確是擔憂,和請她高抬貴手不要刁難衛茗的懇求。
哎,可真是男大不中留啊……才這么小的年紀,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理應生氣懊惱埋怨眼前跪著的罪魁禍首,就像民間的惡婆婆對兒媳婦那般,實實在在刁難一番,卻在察覺到她比起剛剛更加緊張后,一切盡畫作云煙,徒留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