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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陛下那邊是舊病復發(fā),大家圍在一起倒是可以商量主意。郭才人這邊卻是爛攤子,正如顧太醫(yī)所言,本朝子嗣稀少,真的有接生經(jīng)驗的太醫(yī)并不多,而早年幾個產(chǎn)下皇子公主的嬪妃皆是順產(chǎn),這會兒郭才人難產(chǎn),誰接誰頭疼,因此個個都是“不在其職不謀其事”的態(tài)度。
衛(wèi)茗狠狠掐了掐自己,長舒了口氣,鏗鏘有力喝道:“我去太醫(yī)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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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小衛(wèi)茗,多日不見可曾想念啊?”空空如也的太醫(yī)局中,葉之夜翹著二郎腿悠閑地跟她寒暄。
衛(wèi)茗遲疑了一下。即便葉之夜舍命救過她,但他畢竟是葉家的人,不會不知道品瑤的孩子對葉貴妃的威脅。關乎好友與孩子的生死,她不知該不該再信他一次。
“欲言又止,目光閃爍,扭捏不前……”葉之夜誠實地形容著眼前的衛(wèi)茗,“小衛(wèi)茗,你這是被我感動了要跟我表白的節(jié)奏啊。”
衛(wèi)茗垂著眼,無視他的調戲,半晌才堅定地抬眸,正色道:“夜太醫(yī),奴婢能再信你一回嗎?”
“再?”葉之夜揪著這個關鍵詞,玩味道:“原來以前小衛(wèi)茗信過我后來又不信我了啊。真是讓人又欣慰又傷感的發(fā)現(xiàn)。”
衛(wèi)茗沒時間跟他打太極,直接闡明來意:“奴婢懇請夜太醫(yī)出馬,救救我家娘娘。”
葉之夜眼波微閃,迅速別向一邊,恢復尋常悠悠道:“出馬做什么?接生?小衛(wèi)茗……我這輩子就沒干過生孩子這么高難度的活兒。”
衛(wèi)茗心知時間緊迫,冷著臉不再跟他糾纏,“既然夜太醫(yī)執(zhí)意見死不救,那奴婢只好另請高明了。”皇帝陛下那頭氣氛沉重,從那邊挖人想必更難。但事到如今,她別無選擇!
衛(wèi)茗轉過身抬步,自然沒有看到,她身后的男子已然回眸望向她,目中一片掙扎與不舍。
捂上心口,家書上最后一句話又一次浮現(xiàn)在眼前——你自己選擇吧。
其實他們都應該很清楚他的選擇,如此相逼,不過是為了讓他在日后的歲月中無法再回頭而已。
因為,這一切都將是他的選擇。
事已至此,他被推到了盡頭,跳與不跳都是一個結果。但如果主動跳下去能夠保住一頭的話……
他知道這樣做的代價。但他還是站起了身,叫住離去的衛(wèi)茗:“我跟你去。”
很多年后,當衛(wèi)茗再一次回憶起這幕時,總是不禁自責,如果當初心急如焚的她有靜下心來,注意到他的異樣的話……
的話……
那么,品瑤是否就能活下來?
是的,那一日,葉之夜施針助產(chǎn),讓品瑤順利誕下了一名女嬰。
然而,生命誕生的喜悅卻在很短的時間里,被另一個生命的消逝沖垮。
血,到處都是血,床單,衣服……一盆盆的血水由眼前端過,衛(wèi)茗拼盡了全力,仍舊無法阻止好友生命的消逝。
“品瑤,你睜開眼……求你睜開眼睛。”身邊來往的宮人仿佛成了幻影,衛(wèi)茗好似什么也看不到了,唯一能做的,便是手足無措地呼喚著,“你看看小公主!你看看她!”
品瑤終于悠悠轉醒,瞥了眼她懷中的女嬰,如釋重負一笑,蒼白的唇動了動。
“什么?”衛(wèi)茗湊近,“品瑤你說什么?”
品瑤又張了張嘴,依舊無聲。衛(wèi)茗卻讀懂了——
“之后,就拜托你了。”
這般托付一切的話讓衛(wèi)茗后腦一麻,攤在床頭。眨了眨眼,熱液順著臉頰滾滾而下,眼前只有好友蒼白的笑,然而,卻一句挽留的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挽留就意味著將要離去。
她不愿意承認這點,只能眼睜睜望著品瑤氣息漸漸微弱,就像陽光從手縫間流過,無力挽回。一時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好似傻了一般。
葉之夜一直在旁冷觀這一切,直到看見了這幕終于忍不住出聲:“衛(wèi)茗,她在等你。”
衛(wèi)茗渾身一個激靈,皤然醒悟,用盡所有的力氣止住顫抖,握緊好友的手,使勁點點頭:“我答應你,我會照顧好她,我一定會的!你不要……不要閉眼!孩子還沒有取名……品瑤你快給她取名字!”
品瑤虛掩著眼,感覺到身體所有的力量在一點點流逝,連意識也恍惚起來,頭頂床帳的景致盡皆成了虛影,衛(wèi)茗的聲音越來越遠……
“如果……”她輕聲喃出了這兩個字,最終安然閉上了眼。
“如果?”衛(wèi)茗不解地重復,“如果……什么?”
品瑤卻再也沒有回答她。
“娘娘、娘娘薨了!”張小柔第一個發(fā)現(xiàn)郭品瑤氣絕,哭著尖叫出聲。
場面亂作一團,哭聲大起。
衛(wèi)茗眨了眨眼,眼中的熱液一直在淌,但腦中好似沒有理解她的話,茫然望向張小柔,傻傻地攤在原地。
懷中的女嬰倏地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衛(wèi)茗才回過神來,頓時心痛鋪天蓋地涌上來。
直到這時,她終是意識到,這個陪伴了自己將近十八年的摯友,仿佛在眨眼間,在她還完全沒有準備時,便悄然去了另一個她觸碰不到的世界。
葉之夜悄悄扭過身子,不愿再去看那張傷心欲絕的容顏,輕步踱到門前,望著門外飄飄灑灑的雪花,嘆了口氣。
這個冬天,對郭品瑤是盡頭,對衛(wèi)茗是記憶中永遠無法消融的冰冷,對他,是失去的開始。
但,品瑤的孩子還活著,對于衛(wèi)茗來說,這個孩子是摯友生命的延續(xù),亦是她此生最甜蜜的負擔。
為了這個孩子,她一定能夠堅強地站起來,勇敢地面對現(xiàn)實。即便那需要時間。
況且,她不是一個人。
春天會再來臨。
然而,他知道,他的春天再也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