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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越在最末端的牌位前站定。
牌位后高懸著族長本人的畫像,與前面那些白須老態的族長不同,這位重羽族的第八位族長是極年輕的女子。
紫衣如煙霞,絳唇如朱。
本是明艷昳麗的容貌,眉卻如暮春竹林的鋒利竹葉,帶著少女堅韌清冽的銳芒。
蘭越站在畫像前看了許久。
昏暗的祠堂泛著少有人至的淡淡陳腐氣息,窗外的銀杏卻開得極燦爛。
偶有片風吹入祠堂,落在了女子的牌位前,蘭越長睫微動,玉雕般的人終于有了動作,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香火,燃,置于銅爐中。
煙霧繚繞中,蘭越在蒲團前盤膝坐下,將手揣入袖中,他唇邊仍帶著幾分淡淡笑意,似與老友重逢,寒暄道:
“別百年,差,都不記得你的模樣了。”
*
婚宴結束的第三日,宮泠月帶著重羽族的祭司來到了沈黛師徒落腳的小院。
這位戴著雪白幕籬的祭司踏入房內,看到的便是躺在床榻上的杏姨。
“……月前,杏姨便毫無征兆地倒地暈厥,我師尊封住杏姨的最后口氣息,遍尋十洲,找了各各樣的靈丹妙藥給杏姨延續壽命,但都沒有效。”
沈黛坐在床邊,眉間憂慮重重。
“后聽聞重羽族有秘術,能夠為人織造肉身,故而才寄信給你,希望宮姐姐能幫我這忙,救救杏姨?!?
杏姨并非修士,只是蘭越機緣巧合撿回來的凡人,年過七旬,對于凡人來,確實是壽數將近。
但修界不乏延年益壽的辦法,普通的凡人就算不修道,多服些靈丹妙藥,至少活到百歲是沒問題的,可杏姨這口氣卻斷得太快,且藥石罔顧,因才覺得蹊蹺。
“她命該絕,神鬼難救?!?
戴著白幕籬的祭司淡淡啟唇道。
方應許頓時蹙眉,忍著脾氣問:
“什么意思?杏姨身體向來很好,怎么就她命該絕了?”
長可及地的幕籬中伸出只手,瑩白修長的手指落在杏姨皮上,頓了幾秒道:
“凡人食五谷,怎么可能不生病,她不生病只有原因,因為——她早就是人了。”
沈黛三人皆驚愕地望著她。
“你的師尊修為高深,不可能不道這?!?
這位祭司又思索了幾秒,忽而笑道:
“或許正因為他道,所以他刻才會去替浮花島重設結界,以作為交換的籌碼,希望我能盡力救活她?!?
宮泠月若有所思,手指也觸上杏姨的雙眸,訝異地眨眨:
“她的上,有重羽族的法術?!?
沈黛簡直聽得霧水。
杏姨只不過是凡人,師尊撿回閬風巔,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數十年如日,實在是沒有什么與旁人不同之處。
謝無歧坐在旁,捏著手中茶杯晃了晃,半響才開口:
“那你的意思就是,杏姨救不了了?”
“……倒也不是救不了。”祭司抿了抿唇,“但是人與我重羽族有關,我需道她上法術的來龍去脈,才可救人。”
謝無歧:“那要如做?”
“很簡單,重羽族有窺瞳術,引人神魂,入其瞳中,見她生前之所見,便能道她上法術是從而來的了?!?
*
樹銀杏葉秋。
沈黛師兄妹三人醒來,仍是銀杏秋景,差以為祭司的窺瞳術沒有功。
可當耳邊劍嘯陣陣,劍鋒割破風中銀杏,三人看清那銀杏林中的少女背影時,便清楚這已經是在杏姨的記憶中了。
“楚瓔?!?
有人喚了少女的名字,紫衣少女回眸顧時,沈黛結結實實地驚艷了下。
前的少女靜觀時是水墨的畫,動起來便是活色生香的艷,實在是標致的美人。
只不過這樣的艷帶著冷冽鋒芒,和她手上的劍樣銳利,且不可輕易靠近。
喚他的少年扔給她輕飄飄的行囊,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
“收拾收拾東西走吧,族長之位不會傳給你小姑娘的,你行離開,外出游歷,待三十年后回來,哥向你保證,浮花島還會有你席之地?!?
行囊扔在這叫楚瓔的女子腳邊,她沒動,只是用那雙冷情又理智的望著他。
“你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