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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過身子靠上我肩頭,我順手摟住他裸露削瘦的肩頭,就聽見他的聲音忽然變輕了:“不為什么,就想著,那樣就能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了吧……”
他這句話,我一直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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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河對岸楚館秦樓里的絲竹聲飄來,低低地散在風里。我買回了酒,微微晃了晃腦袋,往事太過絆人心,我想往前走,就只能把它們壓在心底,可壓得時間長了,我卻好像越陷越深了。
慢慢走出了小巷,東方還坐在那里,傘下的男人紅衣張揚,燈火將他的眉毛淡淡地涂上金色,整個人看起來又冷又傲,拒人千里之外一般。但他這個樣子,卻令我寬懷,我希望他能永遠這樣孤高強大,目無下塵,不要再露出前世那樣苦澀而寂寞的笑容。
提著兩甕杏花釀,我走向東方,他似乎聽見了我的腳步,抬起頭來,我正想對他一笑,卻見眼前一花,呼啦啦一群人把東方圍了起來。
只聽一個男人猥瑣地笑道:“美人兒,給爺笑一個!”
☆、救美
樂平縣人煙繁盛,別說年節下的,便是平時,也總有些穿著黃衫的富家子弟,騎著白馬在街上飛馳,日頭高照的,他們趾高氣揚瞇縫著醉眼,在大街上橫沖直撞仿佛無人一般,這樣當街調戲的戲碼也是常見。
圍住東方的有七八人,全是一身短打家丁打扮,說話的是個肥頭大耳的男人,裹著一身綾羅綢緞,寒冬臘月里,拿了把象牙柄的折扇搖啊搖。
“這位美人兒,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坐著?可是迷了路?”胖子邪笑著,把折扇往手心里一敲,就想去捏東方的下巴,“別怕,跟大爺我走,大爺幫你找家人,找不著也沒關系,就跟著大爺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額角的青筋暴了起來,想都沒想就沖過去,一個酒壇子蓋那肥豬腦袋上。
“拿開你的臟手!”
刷的一下,胖子猝不及防給砸了個踉蹌,腦袋開花。我這猛地一下把那些家丁護衛都搞懵了,一時沒動彈,周圍的人聽見聲響看過來,有的圍了過來看熱鬧,有的遠遠避開。
東方被我一把拉到身后,他剛才身形動了動,似乎想出手的,但被我一拉,眉峰挑了挑,居然抱起吃的后撤了幾步,施施然剝開一塊蜜棗糖酥,咬了一口。
我:“……”
“你!你是什么東西!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胖子捂著頭怒吼,又一腳踹翻了一個仆役,“你們這些飯桶,杵在那兒干死???給我上!往死里打!”
我心一橫,他娘的,老子能讓你占便宜?
人撲過來的同時,我身子一蹲,躲過一擊,人也飛竄了出去,死盯著那哎呦呦喊疼的胖子,直接一肘子把人撞倒了。
我也不含糊,更不管身后有多少人拳打腳踢,我只認準了那胖子一個勁狠揍,身上挨了多少下都不撒手,越打我我下手越狠,我騎在他身上,掐著他脖子,踩著他子孫根,兩只拳頭勁風凜凜,只往臉上招呼。死胖子哭爹喊娘,白眼都翻起來了。
死肥豬,叫你摸東方!娘的,老子把你打成真死豬!
別以為老子不會武功就好欺負,沒上黑木崖之前,我就在市井上混,為了活下去,坑蒙拐騙偷,無所不用其極,那時還是個小孩,不怕死不怕疼,搶個肉包子都能跟人玩命,論打架鬧事我沒怕過誰。
但我也沒好多少,滿頭包,鼻青臉腫,只能拼盡全力壓著那死胖子,數不清的拳腳便往我背上招呼,我正想滾一圈把那死胖子當擋箭牌,眼角就瞥見有個家丁不知哪兒撿來一只大棍子,高高舉過頭,眼見著就要狠狠劈落。
這回操蛋了,我死死閉上眼,可等了半天,愣是沒等到,睜眼一瞧,那些人躺了滿地,兩眼驚恐地瞪著,已經死了,身上看不出傷,他們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能這般無聲無息間取人性命的,除了教主大人還有誰。
我往東方那瞅一眼,這功夫,他正好吃完第三塊糕點,慢吞吞地掏出絲帕擦手呢。
“……”
你說我逞這英雄干什么?
當時也沒過腦子,明知他一點事也不會有,還是忍不住。
我松了勁,這才覺出痛來,剛剛打紅了眼,現在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就只能趴在早就暈死過去的胖子身上,垂著腦袋,呼呼地喘氣。
眼前忽然一暗,東方蹲在我面前,把傘挪到我頭頂,饒有興趣地欣賞我現今狼狽的模樣。我被他弄得沒脾氣了,無奈地笑:“教主怎么不早點出手呢,小人出了糗事小,丟了教主的臉事大,這不,還浪費了酒?!?
他用手支著下巴,聲音含笑:“楊大姑娘要英雄救美,本座怎么能不成全?!?
我正想爬起來,一聽這句“楊大姑娘”,腳下一滑,又摔了回去。
他頓了一下,忽然就笑出聲來。
那就是我第一次見他笑。
細雪落滿長街,燈火闌珊,周圍人來來去去,側目停駐,再也進不了我的眼。
我就傻傻地趴在地上,費力地睜著腫脹的眼,仰頭看他,他撐著一柄二十八骨的紅傘,衣袖被雪水打得有些透明,額角的頭發也濕漉漉的垂下來,他彎著眼睛,唇角微翹,真是一笑漫天的星辰都亮了。
兩世時光就凝聚在那一笑中,我看著他,看著他,也嘿嘿嘿地傻笑起來。
那時候我真的想,要是他能一輩子都這么對我笑,真是死也甘愿了。
回去之后,就忙著過年,內院里也開始張羅著,殺雞宰羊的,那素蕓養好了臉上的傷,終于肯出現了,指揮著婢女們裁定新衣。我心里惦記著東方將要面臨的反噬之苦,反而沒有任何喜慶的感覺,整天絞盡腦汁想著怎么幫他熬過去。
吃食上我盡量做得溫補,還特意去問了方祈,一點寒涼的東西都不給他吃??墒逞a講究的是日積月累,這么幾日想得出什么成效是難了,我便只好把力氣使到別的地方。
當天,我抬著一個巨大的洗腳桶進了東方屋子,他差點沒把我扎死。
以前平一指教過我,用沸水煮過滾燙的石子,鋪在桶底,每日給東方洗腳的時候,就用燒得發紅的石頭去按他足底的穴位,按個半時辰,通了經脈,后背都能逼出一層汗。能讓東方出汗是好事,他練的那神功太陰寒,寒氣都積在身體里,武功再高強也是肉體凡胎,久而久之自然扛不住。
只不過我那會兒沒當一回事,現在想來,試試也好,說不定就有用呢。
可惜東方非常嫌棄我的行為,壓根不讓我碰他的腳。我不免有些氣餒。原本廟會那夜回來后,他待我又寬容了不少,偶爾用完了飯也不會連忙趕我回廚房,有一次還讓我站在他身邊,幫他磨墨鋪紙,還會對我開開“楊大姑娘”的玩笑。
我委婉地提出建議:“教主,能…能不這么叫嗎,換一個……”
他來了興致:“那你想讓本座怎么叫你?”<script>chapter1();</script>